涛　声

    1998年初春的一个下午，一位中年人匆匆走下飞机来到杭州机场出口处，前来迎接的司机考虑到天色将晚，便问他是否直接回杭州市区的家，中年人挥挥手说：“先去公司。”于是，汽车载着这位刚从国外考察回来的计算机应用技术专家向市郊疾驰而去……

    这位中年人便是时任杭州汽轮机股份有限公司副总工程师的祁国宁。

    “我的事业在中国”

    作为文革结束后的杭州第一届青年联合会副主席，祁国宁原本很有可能走向“仕途”，但是他更钟情于机械制造工业，正是在这个领域里，他用自己的才华为我国汽轮机制造业的发展做出了贡献。

    作为大型国有企业的副总工程师，祁国宁负责企业的计算机应用和管理工作。传统的机械制造技术要和当代的电子技术结合起来，需要高端技术，需要科学态度和拼搏精神。祁国宁正是依靠这些打开了局面，也创造了自己的人生。

    1986年，正在德国进修的祁国宁应邀到西门子公司柏林技术开发部负责开发130MW燃气轮机转子CAD/CAM一体化大型系统。该项目涉及热力计算、强度计算、加工图生成和数控程序生成等技术，要求高，难度大，祁国宁以中国人特有的吃苦耐劳精神工作着，常常一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和同行们奋战一年，终于完成了开发任务。该项成果达到当时国际热能动力行业先进水平，在西门子公司柏林动力机厂运用至今。由于成绩突出，他还受到德国总理科尔博士的接见。德国西门子等多家著名公司以优厚待遇挽留祁国宁留下来，面对远比自己在国内拿的工资高的报酬和先进的研究条件，他还是谢绝了挽留，理由只有一个――“我的事业在中国。”

    是的，祁国宁在国外所学的技术在祖国大有用武之地。回国不久，厂里为了适应产品设计和生产经营的需要，决定对一台已运行十年的大型计算机进行更新改造，祁国宁负责方案的论证和可行性研究，他带领同事们日以继夜地工作，通过对大量数据和图纸的对比分析，制定了5个方案，然后择优实施，不仅缩短了改造时间，还为企业节约了近百万元资金。

    2001年，更希望搞纯学术研究的祁国宁调到浙江大学机械工程及自动化系担任教授和博士生导师，这使他的学术造诣得到了更大的发挥空间，在教学和科研上硕果累累。近年来，他先后指导了20多个博士生，4个博士后，很多学生已成为高校和企业的业务骨干。作为国家中长期科技发展规划执笔组成员，国家863计划先进制造与自动化领域专家委员会委员，国家制造业信息化工程总体组成员，中国科学院“中国未来20年技术预见研究”先进制造技术领域专家组副组长，中国工程院“信息化带动工业化战略研究所”课题组副组长，浙江大学10级教授，他负责主持国家863计划、国家攻关计划、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研究项目和中德合作项目20余项，先后出版专著和译著13本，发表论文180余篇，并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二等奖1次，省科技进步奖一等奖2次。1997年被国家人事部和国家教育部评为“全国优秀留学回国人员”，在北京中南海受到江泽民等中央领导的接见。1998年被评为“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2001年开始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面对自己取得的成就和荣誉，祁国宁说得很实在：“如果没有国家的长期培养，没有老师和同事的帮助，没有改革开放的大好环境，就不可能有我今天的一切。”

    “我只是个幸运儿”

    为我国的汽轮机制造业发展付出大半生精力的祁国宁，对他所从事的工作是充满感情的。作为新中国的同龄人，祁国宁在杭州一中（即现在的杭州高级中学）初中毕业后，由于父亲解放前曾是杭州第一棉纺织厂的“资方代理人”，在那个“唯成分论”的年代里，他未能升入高中继续求学，便于1965年进入杭州汽轮机厂技校读书，后来便在该厂总装车间当了一名钳工。他在师傅的指导下潜心钻研技术，学习机械理论，很快成为优秀的技术工人，才二十七八岁便升为五级钳工，是同龄工人中级别最高的。祁国宁在杭州汽轮机厂待了整整36年，难怪他对这家全国著名的大型企业有着很深的感情，也难怪他从国外刚踏上家乡的土地会“过家门而不入”了。直到今天，他都十分感激工厂以及工人师傅和技术人员们对自己的培养和教诲，即便工作再忙，每年他都要抽空去探望当年手把手教自己学艺的师傅。

    和大部分同龄工人不同的还有，祁国宁在“读书无用论”的年代里自学了高中和大学的课程，还自学了日语和英语。1975年，他参加了上海外语学院在汽轮机厂举办的德语学习班，通过一年学习，初步掌握了德语，这为他日后的事业发展打下了重要基础。而他之所以这样孜孜以求，只有一个很朴实的动机，就是当个有技术的好工人。

    文革结束后国家恢复了高考制度，机遇青睐于有准备的头脑，多年来的知识积累终于为他带来了机会。1979年，他进入了上海机械学院系统工程研究班。1984年，他获得了日本政府的奖学金，赴日本海外技术者研修中心进修半年。1986年，他获得德国卡尔?杜伊斯堡基金会的奖学金，去柏林理工学院进修。1993年，他在浙江大学机械制造与自动化专业取得了博士学位，后又在上海理工大学热能动力学专业读了博士后。他的工作经历同时也是不断求学的经历，尽管为此付出得更多，但或许是在德国学习期间深受德国同行严谨态度的影响，或许是自己的天性使然，无论工作还是学习，祁国宁总是力求精益求精，尽善尽美。他在浙江大学读博士研究生时各科成绩都在90分以上，其中被人们认为很难学的德语居然考了100分，日语成绩也是优等。本想让他谈谈“寒窗苦读”的经历，可他说自己对学习天生就有兴趣，对求知充满激情，并不把学习看作是负担，而是当作一种享受而乐此不彼。

    谈到自己事业上的成功，为人低调的祁国宁认为自己只是个幸运儿，他前不久碰到一位当年成绩优秀的同学在卖酱油为生，他很有感慨地说道：“我能有今天，并不说明我水平高，很多同龄人因为特定时代的原因而没有机会求学深造，我正好获得了机会，自己并不能代表这一代人中最聪明最能干的群体。”

    为了不负这种“幸运”，祁国宁认真地教书育人，一丝不苟地完成科研工作。近年来，他为完成国家863计划等科研项目奔波于北京、沈阳和上海之间，还常远赴德国，虽然已取得了很多成就，他也成为这一领域的著名专家，但始终把名利看得很平淡，而十分注重履行应尽的社会责任，努力做好社会工作。作为连续两届政协常委，工作再多，他都尽力抽出时间来参政议政。一次他因在北京出差而无法参加政协会议，便打电话让妻子专程赶到政协机关送上请假条。

    年年月月，祁国宁就是这样忙碌着。这次采访是乘他参加政协常委会议的空隙进行的，采访结束已近中午，他来不及用餐便要赶往机场，去北京参加会议，一如本文开头所描述的情景那样，行色匆匆，只争朝夕。在这初春的阳光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们祝愿他和他的事业腾飞长空，风景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