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杭州，暖风沉醉，春满西湖。我来到位于西子湖畔茅家埠的杭州水上运动中心采访皮划艇高级教练应祖麟，正赶上他带领队员进行水上训练，于是便乘着他驾驶的快艇驶向训练水域。小艇停靠在湖心的一个小岛边，快人快语的应祖麟坦率地回答着我的问题，时不时地站起来大声对运动员们发出指令，队员们用力划着皮艇从我们身边掠过，那轻舟飞桨的矫健身影和桃红柳绿的绚丽堤岸，构成了我从未领略过的“采访背景”……

击水为圆飞舟梦

    说起自己如何与皮划艇运动结下缘分，应祖麟用“贪玩”做了形象的概括。他并非出自运动员世家，亲属们更没有一人“玩”过原本属于“绅士运动”的皮划艇。1951年，应祖麟出生于杭州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百姓家庭，父亲是一家酱油店的会计，母亲是家庭妇女，他有六个哥哥两个姐姐，在杭州铁路一小读书的他受小哥影响，学会了游泳，这就是他运动生涯的“源头”。正值喜欢打打闹闹年龄的他后来“玩”上了武术，有幸拜鞏成祥为师。鞏成祥是著名武术教练，杭州武术界人士多为其门生，海灯法师来杭也多次拜访他。应祖麟向师傅学习武术，一学就是六七年。在西子湖畔的杭州柳浪闻莺公园习武时，他常看到湖面上皮划艇运动员飞桨击水，轻舟如箭，觉得实在太美了，于是便又生“见异思迁”之心，缠着皮划艇教练龚伟想“玩”皮划艇，人家不答应，只得在岸边望洋兴叹，但是皮划艇的情结从此挥之不去。

    这时年幼掌握的泳技有了用武之地，他在游泳池当了一名救生员，看到皮划艇运动员的矫健身影，又萌发了旧念，经过软磨硬缠，人家终于答应让他“玩玩”。由于船少人多，每次训练时，他总是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第一个抢到船桨，难怪教练叫他“船霸”。他很快掌握了单人皮划艇的基本动作要领，拼力练习，更没想到的是，三个月后，他的成绩居然胜过了所有运动员。提起这段经历，应祖麟的感觉自然是极好的，因为他没有辜负人家给予的机会，他在那个没有书读的年代里一直没有放弃学习，并且结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人，现国家皮划艇总教练周奇年就是他当年的队友。

    就这样，应祖麟开始了他的业余皮划艇运动员的生涯。之所以是“业余”，是因为他当时已在杭州电工器材厂当工人，三班倒的工种，无论做哪一班，下班后他都赶去训练，虽然没有训练补贴，可他乐此不疲。后来省里成立了集训队，把他借调过去，才得以全力投入训练。1973年，他代表浙江省参加了全国皮划艇邀请赛，获得单人皮划艇第一名。

    1974年，我国加入了国际皮划艇联合会，第二年，应祖麟和其他两位运动员代表我国参加了在南斯拉夫、法国和西班牙举行的世锦赛，应祖麟参加的是500米和10000米的单人皮划艇项目，由于极耗体力，许多运动员中途退出了比赛，可他一直坚持划到终点，尽管没有获得名次，依然赢得了观众的掌声。这毕竟是我国第一次参加国际皮划艇赛事，无论器材还是技术，都和国外优秀运动队差距很大，可应祖麟不甘心这样的差距再持续下去，他想为国争光，也想参加更多的高水平比赛，而这只有从自己划出的每一桨开始做起，他开始了更加刻苦的训练。机会终于来了，1976年秋季将在杭州西湖举办全国皮划艇比赛，后因毛泽东去世，全国暂停所有文体活动，让他大显身手的这个机会就这样擦肩而过，而这一次的“暂停”对他来说却成了永久的告别。

    1978年，年满28岁的应祖麟从运动队退役，被分配到杭州向阳中学当体育老师，他把自己当年的“玩”劲投到了学生身上，吃住都在学校，每天早晨带领校队进行田径训练。功夫不负有心人，队员们不仅打破了校运动会的纪录，而且在市中学生田径比赛中多次进入团体前三名（以前没有名次），并获得多个冠军，其中中长跑和投掷项目的成绩仅排在市少体校运动队之后。

    告别了扬桨击水的运动，应祖麟并没有感到遗憾，他很知足了，因为自己终于实现了少年时代就有的那个飞舟梦。能够在中国一个最美的湖泊里“玩”一项最美的运动，而且“玩”出了名堂，这的确是让人羡慕的，也的确是让应祖麟为之自豪的。

踏浪只缘碧水情

    1986年的新年对于应祖麟来说是特别充满新意的，因为从这一年开始，他调到杭州市航海俱乐部担任了青少年皮划艇专职教练，从此与他一直酷爱的皮划艇运动“专业”地结合在了一起。

    划船运动是最苦的运动项目之一，特别是皮划艇项目，我国开展较晚，缺乏基础，而竞技运动的目标则是相同的，那就是争夺冠军和金牌，因而教练肩上的压力很大。应祖麟和队员们一起不怕苦累，从严要求。冬天训练时，溅湿头发的水滴很快就会凝成冰珠，夏天更是晒得一层层地脱皮。就在我们进行采访时，只见他还在观看着秒表，在本子上记下每个队员的训练成绩，都是以秒为单位计算的，看到一个队员成绩哪怕慢了一秒，他都大呼小叫地要其注意改进。时令虽已入春，但湖水还是很冷的，有两个队员在转弯时未掌握好平衡而翻落水中，他毫不留情地让她们上艇后继续训练。

    应祖麟有自己的体育理念，他主张体育运动不要和政治挂得太紧，要向外国学习，体育是“玩”出来的，要激发孩子的兴趣，没有兴趣的运动员是不会成为优秀运动员的。为此他对队员的训练坚持宽严相济，他形象地比喻道：“教练就像气阀，运动员松懈时要给他们加压，感到压力太大时要给他们放放气。”队员们都是十几岁的孩子，在训练的同时，应祖麟在生活和做人上同样给予关心和指导，在管好饮食的前提下，为他们代管家长给的零用钱，让他们养成俭朴的生活习惯，并要求队员们认真读书，不要荒废学业，督促他们做功课，甚至在值班时要他们当着自己的面背外语。

    刻苦加科学的训练，获得的成果是喜人的。在每届省运会上，应祖麟都会有六七个弟子获得青少年组的金牌。这些年来，身为皮划艇高级教练和国家级裁判，他先后为省运动队输送了20多人，其中有后来成为全国皮划艇冠军的何军、沈志华、竹林等，队员汪群则荣获亚洲锦标赛四人皮划艇冠军。

    作为连任四届的市政协委员，应祖麟既是四朝元老，更是平民委员。他没有一官半职，但时时关注着国计民生，每年都要提交多个提案。平时他就是个有心人，例如在临安大明山看到溪边堆满垃圾的情景，忧从心起，写了有关妥善处理农村垃圾的提案；在看到少年流浪者在街头乞讨的情形，他写了希望切实救助街头低龄乞丐的提案。自然，很多提案内容是和体育有关的，他有感于我省的县市少体校普遍萎缩的情况，呼吁大力发展县区少体校，为省市运动队培养后备人才；鉴于皮划艇等运动员多为农民和外来务工人员子女，他呼吁为他们办理医疗保险，并为其离开运动队后继续完成学业创造条件。

    由于职业的关系，应祖麟天天都在西湖里工作，这些年来，西湖变得更加美丽动人，对此，他对市政府实施的西湖改造工程赞口不绝，而在为西湖的秀丽景色陶醉的同时，他也自觉担当起保护家乡湖山的职责。早在上个世纪90年代初，他就写提案建议禁止机动车在白堤通行，以保护历史景观和游人安全。他还向政府部门提议建立“西湖亲水节”，充分利用西湖的资源开展群众性的文化体育活动，并建议在西湖上向公众开放皮划艇运动项目。

    应祖麟太爱西湖了，别看他整天忙于训练，他还喜爱摄影艺术，一有空闲就端起相机对湖中景色按着快门，在他精心留下的画面里既有婀娜垂柳和珍奇小鸟，也有朦胧长堤和蜿蜒短桥。他与西湖相守了大半辈子，自然是与她有情缘的，以至于曾对妻子戏言道：“我死了以后就把骨灰撒在西湖里吧。”

    北京奥运正在临近，对于这个举世瞩目的体育盛事，应祖麟的工作好像离奥运很远，但又很近，因为他做的是有关奥运的最基础的工作，这个基础越扎实，奥运才会越辉煌。正是凭着这样的信念，他和许多从事青少年体育工作的人一样，一直风雨兼程，执著地走在奥运路上。

    时光如水，在温煦的春风中悄然流逝。不觉之间，采访已进行了两个多小时，西斜的太阳撒下满湖金辉，把赛艇的剪影衬托得轮廓分明。远处堤岸上的游人多已归去，而应祖麟仍然留守在他的岗位上，仍然在大声地向运动员发着指令，声音沿着湖面飘散开去，泛起点点涟漪，就像他的人生轨迹，朴实无华却闪着光亮……■（作者：刘晓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