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银标
目前,我们杭州正在建设“一名城四强市”,其中文化名城的重要内容之一就是“文学”与“书画”。文学与书画,这是一个在文学界和书画界常被论及且非常宽泛的议题。它可以很大,大到涵盖中国传统文化最精彩最核心的部分;它也可以很小,小到对一件具体作品的创作与鉴赏。就文学而言,杭州似在全国的中游,可就书画而论,杭州素称书画大市。但无论处于哪个档次,在当今五彩缤纷的世界里,文学与书画都在探索如何走出旧我,寻找新我,可以说,在面向未来的征途上,文学与书画正在同一战车上突围。在这样的氛围里、这样的背景下,对文学与书画的关系进行一些研讨,应该说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文学”与“书画”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表现形式。但文学与书画却是“形异神同,息息相依”。尽管,在创作实践中,文学对于书画的影响似乎更直接、更明显,但这种影响并不是单向的。素来就有诗书画印之说,画与诗、文是互动的,是相辅相成的。简要地说,文学与书画两者之间是一种“相得益彰”的关系。“文学”可以因为有书画的素养而更精彩,“书画”也可以因为有文学的功底而更灵动。
文学对于书画具有滋补气质、陶冶性情的功效。文学的素养能转换为书画的意境,提升书画的品位。虽说,书画的境界与诗文的关系是一种说不清的存在,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是书家还是画家,其文学素养如何,对他作品的风貌、格调、意境都有着直接的影响。譬如现在的书家,不管哪个年龄段,不管学的是哪种书体,他们所书写的内容大都是古诗词。一个书家,如果他在具备本业的全部技法的同时,又具有相当的文学素养,那他在书写古诗词的时候,就能深入地了解这个作品的内涵,准确地判别这个作品的风格,细腻地体味这个作品的意趣,由此调动情绪、激发灵感、涌动气韵,最终情灵摇曳而发于笔端,创作出一幅上乘的书法作品。所谓笔下有笔、墨外有墨、书外有书,正是书家文学素养在书卷之上的体现。否则,便是照诗词写字,照葫芦画瓢,难免呆滞死板,气韵不通,甚至闹出笑话。我就听说过这样一件事:有一位书家,出于客气送女同事一幅字,写的内容是“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人家以为他是故意隐含“红杏出墙”来骂人,其实据作者说他实在不知道这两句诗还有这么一种意思在里面,结果闹得大家都很不愉快。这里就有一个文学方面的修养问题。画家也是如此。如果他具有一定的文学素养,具有一定的文学的思辨习惯与洞察能力,那他就能面对山水读懂山水的意韵,面对花鸟读懂花鸟的精神,面对人物读懂人物的思想。这样,无论是画山水、画人物还是画花鸟,他都能体察入微、心领神会,运用绘画的技巧,饱蘸文学的养料,自由运作,奇异构思,大胆用墨,创作出精品力作。不仅是整幅作品的创作,就是在一幅作品的题跋上,也离不开文学素养,素养高的,就会恰到好处,锦上添花;素养差的,往往是辞不达意,有的甚至是题非所画,贻笑大方。所以,在我国历代,是文学名家同时又是书画大家的为数不少;是书画大家的,一般则都是文学名人或是某方面的专家。当下也是如此,凡是有成就的书家、画家,他们在文学、史学方面一般都很有造诣。
同样,“书画”对于“文学”也有丰富积养、添美增色的作用。一个作家,如果他有一定的书画知识和绘画技巧,在写作的过程中就会更加灵动,作品就会更富色彩,就能传递给人更多的美感。譬如小说的场景描写,其角度的选择、详略的处理、疏密的搭配以及色彩的描绘,其实都离不开书画知识。诗词就更不用说了。写诗的时候,首先就要有意像、有画面。写山水风光诗更是如此。寻找意像、设计画面,看起来是在运用写诗的技巧,其实,其中动用的许多是书画的知识。诗、书、画的同构性,在这个创作过程中体现得既明显又隐秘。可以这样说,一首优秀的山水诗,就是一幅优美的山水画。这在唐诗宋词里面比比皆是。有的人可能有过这样的感觉,在读诗的时候,每当读到深处,读到忘情的时候,诗中的多个意像会组合成一幅优美的画面浮现在眼前,这一刹那,诗和画仿佛已融汇成了一体。这就是所谓的诗情画意。在这个时候,诗就是画,画就是诗。所以有人说,好画要当诗来读,好诗要作画来品。诗画难以分家,文史兼备一身,这就是东方传统文化的重要特征。
总之,文学与书画是文脉深处的两个宠儿,底色相近,神如一辙,只是在具体的表达形式上有所区别:一个用方块文字来表达,一个用线条和水墨色彩来表达。但无论是文学还是书画,它们都是时代的镜子,不仅能从中透视出时代的风貌,同时也能从中折射出人们的情感与精神。就当前来说,社会生活丰富多彩,人们的思想异常活跃,无论干哪一行的,无论是哪一个阶层的,想法很多,诉求也很多。也许正是为了“自我表达”,有许许多多的人选择了文学与书画。近年来,尽管文学并不走俏,纯文学尤其艰难,但文学还是在叹息与喘息声中坚定地行进,文学新人相继涌现,文学作品迭出不穷。不过,与文学形成鲜明对照的是,书画领域真是气象万千、盛况空前。涉足书画的人数之众,美术院校的需求之旺,书画作品的身价之高,书画市场的气势之盛,书画收藏的胃口之大,都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这对于繁荣文艺,丰富生活,甚至是发展经济,无疑是好事。但细细体察,在这“前所未有”当中,总使人感到有一股“浮躁”之风在涌动。静观这几年来的情况,书画界似乎存在着这么一种现象,就是“轻积累重表达”,追求写得多,画得多,而且反复复制。从市场经济的角度讲,书画领域确实搞活了,这是好事,但从艺术品位及其影响力这个角度来看,好像与我们常引以为自豪的书画大市颇有点不太相称。平时,我们在书界和画界经常能听到这样的议论,说某某人只是个书匠,某某人只是个画匠。大概其中就隐含着这个意思。
其实,这里面所涉及到的问题依然与文学有关,这就是“重书画轻文学”。重书画没有错,但轻文学并不是好事。值得关注的是,“重书画轻文学”,现在已发展成为一种叫人不敢苟同的社会现象。诸如,对需要大力扶持的文学尤其是纯文学,不少人并无多少热情,但对书画倒情有独钟;你送他一部需要花几年时间才能创作出来的长篇小说他倒不屑一顾,你送他一幅只用了个把小时便能完成的书画作品他却会眉开眼笑;不少人,见到书画家特别是书画名家,便会围着他团团转个不停,但接待作家就没有了这份热情;还有不少人对书画的展览、拍卖,总是有请必到,但对文学的活动就是提不起兴趣。可能有人会说,这是因为读小说、看文学作品、参与文学讨论要费时间、动脑筋,而欣赏书画作品很直接、很轻松的缘故,可我倒认为原因并不这么简单,这与当代人被扭曲了的那种利益观不无关系。就是在家庭里也是这样,不少孩子还很小家长就硬要他学绘画、练书法,说是有了这方面的本领,长大以后即使找不到工作也可以凭此挣钱吃饭。因而美术院校近年来非常吃香,招千把个新生竟有几万人报考。与之形成强烈反差的是,现在已很少有家长从小鼓励孩子好好作文,长大了争取当个作家。像我们杭州,作家协会只不过六七百个会员,而书法家和美术家协会则多达两千多人,而且每年还在几十上百地增加。当然,重书画并非坏事。书画在表现生活、陶冶性情、美化环境、收藏增值方面有其独特的功能,书画事业的繁荣是文化强市建设的题中应有之义。但重书画与重文学并不矛盾,如果重书画的同时反倒轻文学,而且重书画轻文学一旦形成了一种风气,那就成了问题。因为谁也不会否认,文学是所有艺术样式的基础,任何样式的艺术,要有大的建树,都离不开必须的文学功底。为什么多年来书画这么繁荣却没有多少突破,书画作品很多很多但有影响的作品却并不多见(文学也是如此),这除了在书画领域历来重沿袭少创新、重模仿少变化的原因以外,很大的因素就是文学素养问题。所以,有一位评论家直言不讳地说,目前,文学素养问题已是一些书画家走向成功的最大障碍。 总之,文学与书画尽管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表现形式,但互相之间却是一种相得益彰的关系,文学对于书画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书画对于文学也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我们希望文学与书画联姻,搞书画的重视文学,搞文学的也重视书画,两者互助,实现双赢。这样,文化名城建设便拥有了举足轻重的最精彩部分。 (作者系市委宣传部副部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