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一元复始，栏目更新。本刊“文史天地”新设“札记”小栏目。凡文史领域，无论古今中外，或读书一得，或上求下索，或灵机触发，或拈花一笑，形之于文字的，皆为本栏目的稿源。既名为“札记”，则不免有所要求：篇幅千字以内，文字活泼一些；不求面面俱到，但求自圆其说；能予读者一点知识、一点情趣、一点思考即可。欢迎赐稿。

　　秦末楚汉之争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所谓匹夫之间展开的战争。从象棋棋盘上对垒分明的“楚河”“汉界”可以想见那次战争对历史的影响。相争五年，以项羽的自刎而告终。与历史上成王败寇定律不同的是，刘邦固然成者为王，但对项羽却未尝以败寇视之。司马迁写《史记》将项羽视为空前的大英雄；清末考科举，还有人出过《项羽拿破仑论》那样的试题。可见在我国历史的情结中始终将项羽视作一位了不起的英雄。

　　项羽成就为英雄除了顺应时势、具有超人的胆略和非凡的气概外，大概还有两个原因。第一是他的失败。项羽在临死前总结失败的原因，认为“天之亡我，非战之罪。”那么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他的失败?当楚汉争锋未分胜负，项羽曾要求亲自与刘邦决斗；这种天真的想法是将战争当作有规则的游戏，而在刘邦一方从来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此较量，胜负已是定然。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乱世出英雄，但英雄的使命是在旧秩序的废墟上建立一个新的秩序。显然，项羽没有这样的准备和能力。他像一个拳击手，若与人单个对垒，取胜十拿九稳，但如果带领一个拳击队，则未必能出线。刘邦可不一样，打仗虽老输，但有能耐通过手下的文臣武将建立一种新的秩序：张良能策划战略，萧何能管理行政，韩信能指挥军事，凭此三者，刘邦成就了帝业。而项羽却失败得很悲壮：他承认了失败，却没有也不可能认清失败的真实原因。

　　项羽的死也成就了他的英名。英国史学家卡莱尔曾说：“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一种最认真的事情，一个人不会把死当游戏。”后世屡有人抱怨项羽脸皮太薄，不能够包羞忍耻，否则“卷土重来未可知”。其实，项羽何尝将生命当儿戏。项刘相争，项羽有过不少取胜的机会，但都已失去；直至被围垓下，逃至乌江，早是大势已去。以当时的情势论，即使项羽逃回江东，卷土重来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所以项羽的自刎既非绝望也非轻生。虽然他或逃或降，可能还有求生的余地，但已绝无生存的价值。对失败的痛苦认同和对死的正视铸就了项羽作为英雄人物的无穷魅力。

　　后人认识历史有两种态度：一是同情，一是理解。同情者好假设：假如项羽在鸿门宴上杀了刘邦，假如荥阳之围项羽没有中计，假设可以很多，但无关历史真实。历史需要理解。李清照对项羽的态度即属于这一种。她的诗写道：“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既悼其死，更赞其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