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女画家林天素

　　我们可以在史书的记载和描述中看到，在明末清初，自然纯美、质朴野趣的西湖上，行走着一些清丽的女子。

　　林雪，字天素，闽（今福建）人，也有人说她是钱塘（今杭州）人，是明代西湖边的名妓。《西湖逸史》记载，她寄寓湖上，工书，尤其善于绘画，画笔秀绝，她临摹的古画可以乱真。史书记载她“虽在青楼，常以卖画为事，学的是松江一派，摹仿陈眉公的笔意，最为肖神”，“丹青尺幅当钗卖，是人争售谁不爱。”林天素的画在当时的书画市场上很受追捧。卓发之在《花隐编序》中说：“当今林天素画极超逸，自是倪元镇、黄子久一流人。尝与玄宰先生言，诗至薛洪度，画至天素，具有名士风流。然诗女尚可多得，古来闺秀稍工兰竹耳，能为山水逸格者，从来未有。天素自足独擅千古，领袖兹集。后有披揽兴怀、惊魂动魄者，必我天素耳。”

　　林天素在家乡受到豪绅的迫害而出家，然后离开家乡，先流浪到苏州，后来辗转来到杭州，依附徽商汪然明，寄住在自然山水秀丽的西溪“随喜庵”。她一身缟素，性格孤傲，不交结权贵。

　　徽商汪然明是个风流人物，以交结西湖名媛而著名，他对林天素似乎是有感情的，喜爱她的风韵，敬重她的才华。汪然明的《梦草》可以说是一卷关于林天素的“主题诗集”，里面写的是一个有传奇色彩的爱情故事。《梦草》的卷首有一篇汪然明写的《幽窗纪梦》，记述在天启二年（1622年）春天一个风雨之夜，他独自坐在书斋里，恍惚中进入了梦境。

　　梦中，汪然明遇见一个“形神清越，风气高迈”的老人，引着他在雅致的院落里参观，就在他一一鉴赏院中景物的时候，“俄忽见一女郎，从曲房中珊珊徐步花下，缟衣翠带，藐若姑射之姿，旁立侍儿，亦自妩媚，渐冉冉座前”。

　　老人告诉他，这是自己的掌上明珠，正想为她挑选一个女婿。他看到女郎团扇上的画很像林天素的手笔，便告诉女郎自己也藏有林天素的画，女郎赠他一首诗：

　　袅袅春风杨柳枝，谁人写入画中诗。

　　长条好待君攀折，莫谓相逢是别时。

　　当他正要酬和时，老人命家人设宴款待汪然明，纷扰之中女郎消失了。

　　梦醒之后，汪然明怅然回味梦中情景，翻出林天素的画作欣赏，感慨万分，追步梦中女郎前韵，赋诗一首：

　　一幅轻绡画柳枝，无端翻作梦中诗。

　　雨窗漫记消魂处，仿佛章台唱和诗。

　　这显然是一个汪然明思念林天素的梦，他将这个梦告诉了湖上好友，陈继儒、王思任等听后各赋诗吟咏此梦，《梦草》所收的就是他们的咏梦之作。陈继儒有《纪梦歌为汪丈作》：“有女校书林天素，绝代风流美无度。赠别汪郎半幅绡，杨柳写枝犹带露。汪郎遥忆心茫茫，梦游飘渺虚无乡……”

　　汪然明还作有《梦香楼集》，这本集子也源于一桩风流逸事。汪然明在卷首写有序言，说有云间女子张宛（字小青）投奔于他，“予家有紫檀床，沙小泉良工所制，汉玉鸳鸯嵌枕，绿结伽南香山，嘉文锦席，皆清供几榻之具，未遇可当赏者。六月十九，宛仙过予朱萼堂，因铺设以待，其日酷暑熏蒸，香山与兰花芬馥，宛仙神情若倦，因试枕之，不觉熟睡。予启北窗，绿荫笼榻，香风袭人，观其艳态，真海棠睡未足也。遂拈四绝，并以咏物。”

　　文士们知道这桩风流韵事后，纷纷咏诗赞赏，有钱谦益、李渔、施润章、吴孔嘉、李明睿、黄媛介等人的和诗。此集编刊于顺治乙未（1655年）花朝，当时汪然明已经七十九岁。同年七月，他就去世了。尽管他已经年迈，但风情不减当年，文士们咏诗以记，从中可见当时之风气。

　　林天素旅居西湖时，经济拮据，为了生活，她就假冒陈继儒之名画画，然后把画送到画铺去出售。有一天，她将画好的画送去时，陈继儒恰巧也在画铺中，于是假画当场穿梆，林天素羞得无地自容。陈继儒却似乎并不在意，他哈哈大笑说：“从画上看，你的功力不在我之下，只是我比你浮名大一些罢了，你的画并没有辱没我的名，这就是我陈某人的画了。”他拿起笔，在林天素的画上签上了自己的大名。从此，林天素作画，画好之后陈继儒签名，这种画特别好卖。陈继儒也因此得到了林天素的芳心。

　　柳如是游历杭州时，也住在杭州西溪的汪然明家里，她与林天素才华相当，性格相投。其间，柳如是与汪然明之间信件往来频繁，柳如是手书的信函，深得魏晋风骨，受到汪然明的赏识。汪然明就将柳如是的三十一篇书信汇集起来，整理成《柳如是尺牍》印行出版；在出版之前，他请林天素为该书做序。

　　林天素应汪然明之请，为《柳如是尺牍》做了序，文字写得十分清高优美。今天，林天素的这篇序言，与柳如是的尺牍一起流传下来，通过这篇序言，可见林天素的孤僻性格、行文特色：

　　余昔寄迹西湖，每见然明拾翠芳堤，偎红画舫，徜徉山水间，俨然黄衫豪客。时唱和有女史纤郞，人多艳之。再十年，余归三山。然明寄示画卷，知西泠结伴，有画中人杨云友，人多妒之。今复出怀中一瓣香，以柳如是尺牍寄余索叙。瑯瑯数千言，艳过六朝，情深班蔡，人多奇之。然明神情不倦，处禅室以致散花，行江皋而解环佩。再十年，继三诗画史而出者，又不知为何人？总添入西湖一段佳话，余且幸附名千载云。

　　林天素与名妓杨云友也是好朋友，经常相聚，切磋画艺。杨云友死后，林天素感到孤寂无伴，后来似乎又为社会上的豪强所迫，无奈地离开杭州，于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冬天回到了福建。

　　林天素离开杭州以后，汪然明心中牵挂林天素，几次动过前往福建探访的念头。他终于下决心专程到福建去探访林天素，受到了林天素的深情款待。被林天素视为座上宾，受到热情细心的招待，汪然明感到很欣慰和感动。从汪然明为此写的：“弹罢深情感去留，微言更叙肠幽结。殷勤还为问加餐，转见行厨捧玉盘。”、“竹里艋飧皆素手，殷勤较昔更情浓。”、“莫感天涯知己少，多情仗得老徐娘。”等诗句中，可以想见当时他们在福建相会的情景。后来，林天素在战乱中被辱而死。她的作品，有作于明天启元年的《山水册》传世。

　　清代戏曲家李渔写有戏曲《意中缘》，讲述了董其昌、陈继儒在杭州的一段故事，剧中塑造了林天素、杨云友两位西湖边才女的形象。

　　当代学者土默热致力于《红楼梦》的研究，他认为《红楼梦》的作者是杭州人洪昇，大观园的原型是洪昇的老家杭州西溪，因为这里曾是柳如是、黄皆令、林天素三人邂逅交往的地方，当时冯小青的丈夫冯云将也曾住在西溪。《红楼梦》中描写林黛玉时，用了冯小青的诗句：“瘦影自临春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土默热认为：《红楼梦》中妙玉的生活原型，应该是寄居在杭州的林天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