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义才女王微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富裕的苏杭自古是文人才女的聚集之地。金陵八艳中的一些人也在杭州生活过，成了西湖边的红颜。

　　王微是西湖边曾出现的一位才女，她的出生年月史料无明确记录，只能从与王微同时代并与她有交往的人中进行推测。杨宛字宛叔，是一位能诗、善草书的金陵名妓，是可以推算王薇年龄的人。史书记载，杨宛与草衣道人为女兄弟。还有一个可以参照推出王薇年龄的人是明代文学家、书画家陈继儒（1558—1639），字仲醇，号眉公、麋公，华亭（今上海市松江）人。王微与陈继儒有过交往。

　　明朝散文家、剧作家张大复，中年以后不再参加科举考试，在自家梅花草堂里与一批落魄才子喝酒论诗，以著述自娱。他把所处时代的一些见闻、著名人物的言行和他的思考记录下来，写入他那部《梅花草堂笔谈》的书中。张大复在《梅花草堂笔谈》“王微”条中说：夫（杨）宛叔何为者？而与修微生同时，居同室。说明王微的出生时间与杨宛叔相同。因此，可以得出王微出生于1597年的结论。陈寅恪在《柳如是别传》中，推断出杨宛的出生年月大约在明朝万历二十五年即1597年。

　　王微，字修微，自号草衣道人，约明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王微出生于扬州。她出身卑微，身世悲惨，作为一代才女，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钱谦益在《列朝诗集小传》中说她如“青莲亭亭，自拔淤泥”。王微7岁那年她父亲去世。父亲去世后，王微流浪飘落各地，后来被卖进了妓院。16岁的王微已录籍扬州行院，经过训练，成为“才情出众”的“风流佳丽”。

　　王微为人正直豪爽，能急人之难，挥洒千金，一时传为美谈。王微是当时名符其实的才女，“名满江左，秀出仙班”，“扁舟载书，往来吴会间，与胜流名士交游”，有“美人学士”之称，她的“艳名”与“秦淮八艳”中的柳如是、杨宛如不相上下。钱谦益曾对柳如是说：“天下风流佳丽，独王修微、杨宛叔与君鼎足而三”。

　　王微作为风尘中的女子，很有文才，写得一手好诗。她在《樾馆诗》自序中说：“生非丈夫，不能扫除天下，犹事一室。参诵之余，一言一咏，或散怀花雨，或笺志水山。喟然而兴，寄意而止，妄谓世间春之在草，秋之在叶，点缀生成，无非诗也。诗如是，可言乎，不可言乎？”

　　万历四十五年（1617年），20岁的王微已来到金陵，在秦淮河畔的妓院中与杨宛相识，结为金兰姐妹。王微与杨宛的交往在许多诗词中得到了反映。

　　古籍中有王微“初归茅元仪”的记载。茅元仪家有妻子，纳杨宛和王微为姬妾。王微与杨宛曾一起陪伴茅元仪在杭州西湖边闲居。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21岁的王微离开茅元仪来到杭州。按王微、杨宛的性格，二人不能共事一夫，但王微与杨宛仍然是好朋友。王微与杨宛分别后，写了许多诗作寄怀杨宛，杨宛也有诗作与王微相唱和。

　　王微在杭州时，开始应冯云将的邀请，住在孤山的快雪堂，后来汪然明在西泠附近给她建了一所“净居”，以利于王微“远尘嚣俗虑”。

　　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秋天，王微与谭元春在杭州西湖相逢，有一段“宵灯晓火共西湖”的来往。他们在交往中有诗词唱和，王微开始了对谭元春十年的相思。谭元春（1586—1637），字友夏，湖广竟陵（今湖北天门）人。明文学家，与钟惺同为明代后期文学流派“竟陵派”创始者。

　　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谭元春集》中，收有谭元春与王微唱和的九首诗，如《答修微女史》、《在钱塘、吴兴间皆逢王修微女冠，每用诗词见赠，临别答以六章》等，从诗中可以了解他们交往的一些情况。王微以诗作回应谭元春的诗，这种诗歌的唱和，是两人交往的一种形式，也是思想和心灵的呼应。

　　美好的时光常常短暂。这年冬天，王微与谭元春分别。之后，王微创作了不少思念谭元春的诗词，体现了她的相思之情、之苦，如《西陵怀谭友夏》：

　　西陵桥下水泠泠，记得同君一叶听。

　　千里君今千里我，春山春草为谁青。

　　王薇虽才情出众，与钱谦益、陈继儒及“竟陵派”诗人钟惺、谭元春等文人名士交往，但终究逃脱不了被人狎玩的命运。因此，她渐渐潜心向佛，平素穿着布袍、拄着竹杖，泛舟江湖上，系情山水间。钱谦益在《列朝诗集小传》中说她：“游历江楚，登大别山，眺黄鹤楼、鹦鹉洲诸胜，谒玄岳，登天柱峰，溯大江上匡庐，访白香山草堂，参憨山大师于五乳。”憨山大师是晚明四大高僧之一，泰昌元年（1620年）结庵庐山五乳峰。

　　王微到庐山五乳峰参拜憨山大师，她从庐山回来以后，在杭州西湖边择地建造了“生圹”，也就是墓穴。陈继儒写有《王修微生圹记》，他在《王修微生圹记》中说：“修微诗词娟秀幽妍，至于排调品题，颇能压倒一座。”

　　王微从此自号“草衣道人”，宣告皈心惮悦。这年秋季，王微卧病杭州孤山，作七绝一首，这是王微与谭元春别后思念谭元春的诗：

　　孤枕寒生好梦频，几番疑见忽疑真。

　　情知好梦都无用，犹愿为君梦里人。

　　约在天启元年（1621年），王微在杭州与徽商汪然明交往。汪然明为王微在湖边建造房屋，他在《春星堂诗集》中写有“余为修微结庐湖上”之事。当时汪然明与林天素、王微都有交往，林天素在其《柳如是尺牍小引》中记有：“余昔寄迹西湖，每见然明拾翠芳堤，偎红画舫，徉徜山水间，俨黄衫豪客。时唱和有女史纤郎，人多艳之。”文中的“女史纤郎”指王微。

　　陈继儒在给汪然明《春星堂诗集》写的序中说：“又有二三女校书，如王修微、林天素，才类转丸，笔能扛鼎，清言无对，诗画绝伦。”陈继儒高度评价王微的诗作，他在《题修微草》中说：修微诗类薛涛，词类李易安，无类粉黛儿，即须眉男子，皆当愧煞。

　　天启三年（1623年），汪然明在杭州西湖制大船“不系园”。清雍正年间钱塘人厉鹗辑录的《湖船录》中有关于“不系园”的介绍，文字中涉及王微：“是时，湖上诸姬，如王修微、杨云友能诗，林天素能画山水兼能琵琶，王玉烟能走马，吴楚芬能歌。然明招诸名士集湖肪，诸姬必与坐。”

　　学者钟惺选编的《名媛诗归》中有“王微”条，选录王微的32首诗并附小传，对她的评价很高：“王微，字修微，广陵人。常轻舟载书往来五湖间。自伤七岁父见背，致漂落无所依，眉妩间常有恨色。其诗娟秀幽妍，与李清照、朱淑真相上下。著《远游篇》、《闲草》、《期山草》行世。”

　　崇祯二年（1629年），名妓杨云友在杭州与汪然明交往，王微离开汪然明，往来于杭州、嘉定、苏州之间，与钱谦益等当地名流交往。张大复获悉王微暂寓嘉定、苏州，他在《梅花草堂笔谈》卷十四“王微”条中透露了当时王微活动与交往的一些情况。

　　崇祯三年（1630年）秋天，王微赴嘉定与嘉定四先生聚会。嘉定四先生，指唐时升、程嘉燧、娄坚、李流芳。娄坚作的《秋日赴友人席，修微有作同赋》诗，是他们有过交往的一个佐证。

　　崇祯五年（1632年）夏天王微游历到九江时，听说谭元春病卧琵琶亭下，写信意欲前往探视，想嫁给谭元春。但谭元春却不愿接纳她，作诗《王修微江州书至意欲相访，诗以尼之》婉言拒绝。

　　王微与谭元春的交往，两人对感情投入的程度是不一样的。王微对感情是投入的，用情很深，而谭元春却没有完全投入感情，他只把王微当作知己和游伴，因此王微只是谭元春生命中的过客。

　　崇祯十年（1637年），谭元春猝然逝于赴京应试的旅店中。谭元春曾为王微诗集《期山草》作序，题为《期山草小引》，在谭元春的笔下，王微四处飘忽、才气超群的形象跃然纸上。从这篇序中，可以了解到他们之间交往的情况，也可以看到谭元春对王微的评价：

　　己未秋兰，逢王微于西湖，以为湖上人也。久之复欲还苕，以为苕上人也。香粉不御，云鬟尚存，以为女士也。日与吾辈去来于秋山黄叶之中，若无事者，以为闲人也。语多至理可听，以为冥悟人也。人皆言其诛茅结庵，有物外想，以为学道人也。尝出一诗草，属予删定，以为诗人也。诗有巷中语、阁中语、道中语，缥缈远近，绝似其人。

　　崇祯十一年（1638年），王微住在杭州西湖畔的断桥之东。柳如是借住汪然明在西溪边的“横山别墅”。王微、柳如是的诗作得到钱谦益的赞赏。钱谦益有诗云：

　　草衣家住断桥东，好句清如湖上风。

　　近日西陵夸柳隐，桃花得气美人中。

　　诗中“草衣”指王微，“柳隐”指柳如是。

　　王微43岁已嫁许霞城。许霞城是万历四十年（1612年）的进士，后任门下省给事中。崇祯年间，在政乱国危之时，许誉卿经常上书进谏朝廷，崇祯皇帝不但不听，反而罢免了他的官职。此时，王微与他同甘共苦，给了他很大的帮助和安慰。许誉卿与王微相处很和谐亲密，他对王微很欣赏，甚至因折服而有点惧内。

　　1647年，王微去世。王微逝世的年代，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中隐约提及：“乱后，相依兵刃间，间关播迁，誓死相殉。居三载而卒，颖川君哭之恸。”文中所说的“乱”，是指崇祯甲申年明朝灭亡，以此推断“居三载而卒”，是指乱后三年王微去世。因此推定王微去世时间为1647年，享年50岁。

　　王微逝世后，许霞城悲痛欲绝，将她安葬在杭州西湖之畔，不久他就出家为僧。王微的诗词创作成果丰硕，得到当时及后人的好评。王微生前曾编著《名山记》、《樾馆诗》、《宛在篇》、《未焚稿选》、《远游篇选》、《间草选》、《期山草选》、《浮山亭草》等诗文集。她的诗作之丰富，成就之突出，在当时的女性诗人中出类拔萃。钟惺在所编的《名媛诗归》中评价王微：“其诗娟秀幽妍，与李清照、朱淑贞相上下。”在钱谦益编辑的《列朝诗集》中，编录进了王微的60首诗词，这样大量收录她的诗词出乎寻常，可见王微的才情赢得了选编者特别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