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4日上午10点,一架无人机载着包裹,从萧山区钱江世纪城公共起降场缓缓升空,掠过钱塘江面,13分钟后降落在上城区采荷诺巢起降点。这条全长约9公里的航线,是杭州第一条低空即时配送跨江航线。
自2025年7月首条试运营航线启动以来,杭州已接入15个起降场(点),开通24条常态化运营航线,累计配送物品超过7000单。按照规划,到2027年,杭州计划建成各类无人机起降场(点)275个以上,力争低空经济产业规模突破600亿元。
无人机越飞越多,谁来给它们“看病”?
在余杭区汝芸超无人机装调检修技能大师工作室,一架架等待维修的无人机整齐摆放在工作台上。一旁的工位上,几个年轻人正埋头拆外壳、测电路、查芯片、焊元件……
给这些无人机“看病”的人,有一个正式的职业名称:无人机装调检修工。目前,这个工种已被杭州、天津、深圳等地列入2026 版紧缺职业目录。其中,在天津被列为“非常紧缺职业”。
随着低空经济快速起飞,他们也站上了职业风口。

汝芸超(左二) 记者 周辰璐 摄
无人机的“主刀医生”
汝芸超无人机装调检修技能大师工作室的货架上,大大小小几十架无人机整齐排列,有消费级航拍机、植保机、穿越机、固定翼飞行器等,型号五花八门。工作台上,镊子、热风枪、显微镜、3D打印机,摆得满满当当。
这间工作室的“领头人”汝芸超,大学学的是计算机。
2017年,低空经济还没成为热词,无人机更多用在农业植保、航拍等少数领域。“家里人觉得这个行业以后有前景,让我去试试。”他说。
零基础的汝芸超,就这么扎进了无人机赛道。那时候,全国专业培训机构很少,一次培训要5万元,还得提前预约名额。他从学徒干起,装飞机、修飞机、飞飞机,别人下班,他继续练,别人休息,他还在研究线路图。整整两年后,他才算摸到了门道。
2018年,一次试飞给了他沉重一击。一架刚组装好的植保无人机突然失控,掉进了河里,价值四五万元的设备沉了底。更麻烦的是,故障原因怎么都找不到。
他把整架飞机拆开,从动力系统到飞控,每一条线路、每一个接口,仔仔细细研究了一遍。
“那一次,相当于把整架飞机重新认识了一遍。”从那以后,再遇到同型号设备,很多故障,他一眼就能判断个大概。
入行8年,这位“95后”已经成了一名高级技师。今年6月底,他拿到高级技师证书后,申请了人才奖励,很快就收到半年度的6000元奖励。

工作室成员正在修无人机
给无人机“看病”
比修手机精细得多
很多人以为无人机装调检修工就是“修无人机的”,实际上远不止于此。
“无人机不是只有一种。”汝芸超拿起一台还没组装完成的无人机,机身内部密密麻麻排列着飞控、电调、电机、电源管理模块。
“消费级航拍机、植保无人机、穿越机、固定翼飞机,每一种结构都不一样,维修思路也完全不同。”他说。
工作室里12名成员,就像医院里不同科室的医生,各有擅长。有人专攻大疆消费级无人机,有人擅长植保无人机动力系统,有人精于穿越机和固定翼调试。“没有人能够样样精通,所以要把大家擅长的东西集合起来。”汝芸超说。
维修的精度分好几个层级,基础的是换外壳、螺旋桨等损耗件;往上需要排查电路、维修飞控系统;最复杂的是芯片级维修,要在显微镜下焊接、更换只有几毫米大小的电子元器件。
“最小的螺丝,比米粒还小。”汝芸超笑着说,“很多新人来了,第一个月什么都不干,就练拆螺丝、装螺丝。不是因为简单,而是因为太精细。稍微用力一点,卡扣就可能断;力度不够,又拆不开。”
在他看来,维修无人机靠的不只是熟练,更是耐心。面对新机型,他们要结合维修资料、电路检测设备和过往经验,对线路、电压、信号逐项检测,再与正常数据比对,一点点锁定故障位置。
“修得多了,看一眼,大概就知道问题在哪。”他说。
月收入轻松过万?
2020年,无人机装调检修工正式被纳入国家职业分类目录,短短几年,这个曾经鲜为人知的岗位正在快速生长。
背后是整个低空经济的爆发。农业植保、电力巡检、物流运输、应急救援、影视拍摄……越来越多行业开始大规模使用无人机。飞得越多,维修需求就越大。
“现在能做第三方无人机维修的人其实还不多。”汝芸超说。
目前,工作室主要通过短视频平台和社交媒体接单,一个账号就有9万多粉丝。根据故障情况不同,一次维修费用通常在200元到500元之间,技术成熟的维修人员,月收入轻松过万。
比维修业务更大的需求,来自人才培养。
杭州不少中高职院校陆续开设无人机专业,闲林职业高级中学去年迎来首届学生,塘栖职业高中、浙江长征职业技术学院也建立了相关课程体系,汝芸超的工作室是多所学校的实践基地。
他发现,越来越多家长主动送孩子学无人机,“不只是因为兴趣,更希望孩子掌握一门未来产业的新技能”。
如今,汝芸超又多了一个身份——老师。每周10多节课,他奔波于多所职业学校。在他看来,针对单一机型,两三个月培训就能掌握基础维修技能,但真正成长为能独立解决复杂故障的技术人才,仍需要三到五年的持续积累。
人才缺口350万
并不等于门槛低
农业植保、电力巡检、物流运输、应急救援、影视拍摄……越来越多行业开始大规模使用无人机。飞得越多,维修需求就越大。
据人社部2020年发布的《新职业——无人机装调检修工就业景气现状分析报告》,无人机装调检修工的相关从业者达数百万人,预计未来5年需求量约350万人,尤其是掌握芯片级维修、飞控诊断的复合型技师,极度稀缺。
不过,缺口大不等于门槛低。
350万的人才缺口,对应的是对专业技能的真实需求。拆一颗比米粒还小的螺丝、在显微镜下焊接元器件、读懂飞控系统的线路图,这些能力不是看几篇教程就能掌握的。汝芸超用了整整两年才真正摸到门道,至今仍保持每天钻研的习惯。行业缺的是能真正“看病开方”的医生,不是只会换外壳的“流水线工”。
“低空经济一定是未来的发展方向。”汝芸超说,“随着应用场景越来越丰富,无人机会像今天的汽车、手机一样,越来越普及。”
也许未来,当无人机真正飞入千家万户,无人机装调检修工也会像汽车维修工、手机维修工程师一样,成为人人熟悉、不可或缺的新职业。
闲暇时,汝芸超会带着儿子一起拆装无人机。“以后会不会从事这个行业,我不会强求。但多接触一些智能科技,总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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