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阅鲁迅先生1913年至1914年间的日记，多次提到关来卿先生。这位关先生名维震，在百年前曾任慈湖中学堂和宁波府中学堂的监堂(校长)，是一位有功于近代宁波教育的著名学者。

　　慈城训导二十载

　　关维震是浙江杭州人，自幼励志读书，勤奋聪颖，学业日进。他曾在1864年开设的浙江官书局工作，该局刻书、校勘精良，错讹极少，字体秀丽，其质量在全国各官书局中堪称首位。关维震在浙江官书局工作多年，博览群书，饱谙经史。尔后到慈城任训导（当时慈溪县主管学务的官员是教谕和训导）。训导为学官名，是主管教育的长官教谕的助手。据光绪《慈溪县志》卷十八“职官下”记载:“关维震，字来卿，号洊之，杭州仁和人，廪贡，光绪十四年(1888) 十月初七日任。”

　　关维震曾任慈溪县训导近20年，潜心致力于发展教育事业，力求能使更多的儿童入学接受正规教育。自1904年1月《奏定学堂章程》公布后，全县先后创办了近30所学堂，其中慈城就有官立高等小学堂、正始、中城、藕田和东城女校。据1907年《浙江教育官报》刊载，当年慈溪县有学堂29所，在校小学生1089人。同时他还关注当地的经济发展和人民生活，这从《汪康年师友书札》收录的他给汪康年、汪诒年兄弟的8封信中可见一斑。汪康年（1860－1911，字穰卿）为我国近代著名报刊出版家、政论家，曾任《时务报》、《昌言报》等报刊的主编，是关维震的表兄。关的表弟汪诒年（字颂阁）协助其兄汪康年管理报纸，主要从事报纸的筹资创办、广告发行、财务开支和产业运作等，作过许多卓有成效的实际工作。在给汪氏兄弟的函中，关维震曾询开矿之法，内中提及云湖金沙岙。因当时慈溪亢旱异常，他介绍钱吟莆去上海与日本人商购掘井机器，并花费不少精力了解灾情，多次去信上海询问开井之法，期望以此缓解乡民饮水和农作物灌溉之困难。在给汪诒年的信中，他写道:“此事兄欲询数条，另纸开上，乞弟及穰兄（汪康年）拨冗为我一询，究竟可行否？若沪上有可询之处，则乞即行见复，若不得其详，则请寄至日本，无任感祷。”另纸详细列了以下8个问题:（1）日本开井机器，全副价值连运费约需若干？（2）延一东人（日本人）来宁，川费薪工约需若干？（3）每开一井，所有工料约需若干？（4）此井是否高原平壤一律可开？（5）开掘太深，于汲饮灌溉，水性不嫌寒否？（6）海滨本卤之地，水味不至咸否？（7）每井能灌日本田十坂，确否？（8）泉源能否终年不绝？于天时亢旱，能不干否？他在函中还介绍陈屺怀人甚向学，苦于购书上海无人可托，务希汪诒年代为一购。

　　1902年，关维震与陈屺怀、冯君木等发起，在慈湖书院原址上创立慈湖中学堂，并于1904年担任慈湖中学堂监堂。当年1月中国近代第一个正式施行的学制——癸卯学制颁布，该学制包含的《中学堂章程》规定:中学堂5年，属普通教育性质，兼有升学和就业两重任务。课程有修身、读经讲经、中国文学、外国语、历史、地理、算学、博物、体操等。关维震花费不少精力，想方设法延聘名师，遵照章程创造条件设置课程。当时慈湖中学堂开设了国文、数学、英文、体育等学科，执教的老师有陈山密、蔡芝卿、蔡芳卿、陈季屏、胡志程等先生，求读的学生有洪苓西(解放前任中国银行汉口分行行长) 、陈布雷、陈训懋(陈布雷三弟) 、冯度(1927—1949任效实中学校长) 和杨仲未(效实“五老”之一) 等等。

　　甬城府中育有方

　　1906年，应宁波知府喻庶三之聘，关维震任宁波府中学堂的监督，并升任教谕。他充实学科，扩充学额，付出许多心血。当时该校开设的课程有经学、国文、史地、数学、英文、博物、理化、图画、体育等。但校内新旧势力冲突及更换木工等事，使他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1904－1905年陈布雷就读慈湖中学堂，后听从堂兄陈屺怀的意见于1906年入宁波府中就读，主要是缘于关维震已经受聘为府中监督。

　　陈布雷在回忆录中曾提及宁波府中学堂因新旧生互相歧视而导致风潮。1907年7月14日《申报》曾以“中学堂监督被诬”为题加以报道:“鄞县绅士高太史振霄前日函致宁波关道喻观察，谓宁郡中学堂监督关来卿教谕有图赖樊姓木匠工资情事。旋经官界、学界调查明白，确系被诬。遂由喻观察据情函复，略谓关教谕图赖木匠工资一事，由教育会查复，业已邀集各职员将所有清账当众核算，关教谕实属无疵可指，复将樊匠承揽详细核对，并无短付。只因现换木作修理一切，樊匠遂饰词污蔑，谣惑清听，情殊可恨。关教谕素性端谨，教育有方，学子均尚悦服。该匠事隔年余，节外生枝，损人名誉，此风自不可长，已饬县提案彻究。似此任情讹索，波及学界，未便轻恕，想为执事所心许也。”

　　不久关维震离开甬城，浙东著名学者冯君木曾撰诗《送别学官关来卿师维震归杭州》以送，诗云:“仁和夫子人中贤，心抱皎若苍领渊。持躬退让燮居后，赴义勇往瑗请前。春风坐我二十年，蕙兰横扇芬无边。手持白日照大千，黑壤齐放光明天。采苓未毕胡舍旃，夺我寇君吁无缘。上下四方逐公去，招公为赋归来篇。”

　　鲁迅尊称为“先生”

　　辛亥革命后，关维震去北京，曾任教育部社会教育司主事、京师图书馆分馆主任。京师图书馆是北洋政府时期的国家图书馆，1909年筹建，1912年8月27日正式对外开放。1913年2月，教育部派社会教育司司长夏曾佑负责管理京师图书馆，而实际负责管理的就是鲁迅先生。鲁迅先生时任教育部社会教育司第一科科长，后任教育部佥事。京师图书馆地处广化寺，开馆之后就觉得地处僻远，房屋破旧潮湿，不宜保存书籍。故教育部在另觅馆址的同时，租得宣武门外前青厂民房一座，于1913年6月开设京师图书馆分馆，由关维震任分馆主任。因此他与分管图书馆的鲁迅先生往来较密，经常互访。据《鲁迅日记》记载，1913年6月至1914年4月，关来卿来访有13次之多。在鲁迅先生的日记中，很多人均直写其姓名。而对关维震，除一处写关先生外均写关来卿先生，显见鲁迅先生对他十分尊重。

　　养蚕一书为民生

　　关维震酷爱学习，在给汪氏兄弟信中常托寄给西书书目，并嘱《时务报》馆中“所译农书及通商成案，如有书出希即购寄”。关维震在晚年编有《养蚕法》，较为详细地介绍了养蚕方法，具体分蚕室、蚕具、催青、扫蚁、饲育、给桑、除沙、分箔、上簇、收茧和制种共11章。他在该书序中写道:“蚕丝为中国物产大宗。惜墨守旧法，不求精进，渐成衰弱。论者莫不谓养蚕之法，亟宜改良。然空言改良，若无改良标准，亦复何所适从。近人所出蚕学书，皆译自外籍。虽多经验之谈，惟偏于理论及译笔繁芜者，亦属不少。余于蚕学素喜研究，爰本平日经验，复参考新出各书，去其空论，摘其精要，注重实用，于养蚕手续先后，依次叙述。逐节皆可按照次第试验。又因一切方法，必先心通其意，方可随时体会。故于说理之处，务期明白易晓，庶可一目了然。其中蚕室蚕具以及用器检验等事，虽皆力求完善，而于简易各法，亦博采兼收。以便无力购置者不致畏难。编竣，就正蚕学专家，复证诸实验，尚无谬误。或于从事蚕业者不无小补云尔。”《养蚕法》出版后颇受读者欢迎，多次再版。先列入商务印书馆农学小丛书，1920年7月初版，1933年3月国难后1版，1935年5月国难后3版。后又收入王云五主编的商务印书馆万有文库，1929年10月初版，1934年7月再版。

　　虽然我们至今尚不清楚关维震先生的生卒年份，亦没有找到照片，但关维震先生曾对近代宁波的教育事业作出过重要贡献，这是可以肯定的历史事实。

　　（作者系宁波市江北区政协调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