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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威涛越过东坡
发布时间:2026-01-04   都市快报

越剧《苏东坡》,茅威涛饰演苏东坡。

2025年12月31日,一大批观众奔赴蝴蝶剧场,一起越剧跨年。

在舞剧、话剧等众多版本之后,越剧版《苏东坡》在这个晚上正式亮相。

饰演苏东坡一角的,是茅威涛。

剧中,“苏东坡”站在记忆的缝隙里,与三位不同时期的妻子站在一起,齐唱“十年生死两茫茫”。著名的“乌台诗案”化身为一群长出“黑色翅膀”的官员,跳起了“乌鸦舞”。在被发配的过程中,两名差役犹犹豫豫试图谋杀苏东坡,“吵啥子嘛,要搞就搞快点。”茅威涛的四川话,让观众席第一次发出大笑。

紧张的配乐和光电舞台效果展现着苏东坡那一刻复杂的心情,同时也挑战着普通越剧观众的看戏体验:很朋克,很有趣,当然,也很越剧。

2016年,茅威涛在演完《寇流兰与杜丽娘》之后,已经打算从舞台“退休”,“我当时对自己说,茅威涛你莎士比亚演过了,汤显祖演过了,真的可以封箱了。”

近10年之后,茅威涛演了苏东坡。她觉得演完这个角色后,真的可以封箱了,“我跟他合一了”。

茅威涛在越剧《苏东坡》首演后接受媒体专访。

越剧《苏东坡》演出结束,茅威涛带领演员们向观众致谢。

迟到的“苏东坡”

剧组所有人都觉得,这部剧的命运,也跟苏东坡的人生一样,起起落落。

按照原定的“浙江小百花越剧团40周年演出”计划,这部新编越剧《苏东坡》应该在去年的4月25日亮相香港。B组的苏东坡扮演者张亚洲回忆,这个戏经历了很多阶段,开排停排复排,直到去年10月,她突然接到了新的角色任务:除了原本的A组苏辙一角,B组的苏东坡也落在了她身上。压力陡增,也让她迅速成长,“这个戏令我速成了10年”。

事实上,越剧《苏东坡》的幕后故事,时间线更长。

这是一个迟到的“苏东坡”。编剧何冀平,用现在的话来说,是茅威涛的“迷妹”。因为看了越剧版电影《红楼梦》,她迷上了越剧和茅威涛。有一年夏天,何冀平随着一个做生意的朋友来杭州,朋友带她看楼盘,但是她心思完全不在此,“我满脑子在想小百花在哪,茅威涛在哪?”

终于,何冀平在武林路的一家饭店里见到了穿着练功鞋匆匆赶来的茅威涛。从此,两人从偶像与粉丝变成了好友。随后每次见面,茅威涛都离不开“催稿”:给我写个剧本。

这一约,就是30年。在《苏东坡》之前,两人的友情,先引发了另一件越剧界现象级事件——越剧《新龙门客栈》横空出世,正是改编自何冀平当年与导演徐克合作的版本。

《苏东坡》是何冀平第一次写越剧,无论是《天下第一楼》《德龄与慈禧》还是电影《投名状》《明月几时有》等创作,她都没有这样“量身定制”的体验,“苏东坡一生五味俱全,面对逆境不改本性的坦然面对,和茅威涛这些年的经历颇有相似之处。写苏东坡,演苏东坡,都如同经受一番水与火的历练”。

编剧是第一次,导演也是第一次。越剧《苏东坡》的导演司徒慧焯,此前与何冀平合作过《天下第一楼》《德龄与慈禧》,这次浙江和香港两地的团队碰撞,让《苏东坡》成为第一道“越剧诞生120周年”之光。

编剧说她是“苏东坡本坡” 戴军看到结尾忍不住掉泪

63岁,茅威涛回归本真

首次尝试引入了AI创作

顶着39℃的高烧准备彩排

2025年12月27日,蝴蝶剧场后台,所有部门各就各位,为2个小时后的越剧《苏东坡》内部彩排场做准备。

“她到了演老生最好的时候。”服装设计王秋平做着最后的服装调试,与茅威涛合作多年的她,在这次的《苏东坡》里有了全新的体验:“我们首次尝试引入了AI参与创作。”

茅威涛所在化妆间,是个奇妙的能量场。照片墙上,贴满了她的合作对象、好友,甚至还有一张是辛芷蕾。

2024年,她在蝴蝶剧场出演了自己的话剧《初步举证》。

“子瞻兄——”从越剧腔调转为普通话,“这个眉毛怎么样?”在剧中饰演反派的“章惇”进来化妆间,来寻求茅威涛的建议。“昨天我忘记说,你最后那个转身要不要调整下,因为他这时候很心虚。”茅威涛说。

又一会儿,苏东坡的小妾“王朝云”来了,“我蛇不蛇精?”茅威涛瞄了一眼,指了指自己嗓子,示意嗓子不宜多说。

吃完饭,茅威涛去隔壁给嗓子“上药”。这个流程持续了好几天,她刚刚从39℃的高烧中恢复。友人带着妈妈来探访,茅威涛对着镜子笑笑,“阿姨我们10年没见了,我没太老吧?” 最后一位到访的是导演司徒慧焯,大家为最后的上台加油打气,齐喊“fighting”。

越剧《苏东坡》演后谈环节,茅威涛与编剧何冀平谈笑风生。

越剧《苏东坡》演出前,茅威涛在后台换装。

越剧《苏东坡》演出结束后,茅威涛回到后台,与前来探望祝贺的戴军、朱丹等友人合影。

编剧说茅威涛是“苏东坡本坡” 

戴军看到结尾忍不住掉泪

大幕拉开,大戏上演。

一把躺椅,一根竹子,苏东坡从梦境中醒来,记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个躺椅,成为了贯穿《苏东坡》全剧的一个意象。茅威涛在排练中加入了自己的想法,她跟导演建议,想拿一本书盖在脸上。这个画面来自她的父亲,“我父亲就经常会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我有时候回家,正好我父亲在那晒太阳,一本书就搁在脸上”。

排演《苏东坡》,还让茅威涛克服了对死亡的恐惧,“随着年龄到了60,对人生有了更多的感悟,比如说以前因为母亲的去世,我有恐惧,恐惧死亡,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我好像不惧怕了”。

10年后再战舞台,茅威涛坦言“体能是断崖式的下降”,但是她的表演依旧有精准的能量。“她说我是苏东坡本坡!”茅威涛在几天后接受采访,说起何冀平看完首演后的评价。那一刻,茅威涛神情中闪耀着得意,那是一种天生表演者会拥有的特质。

“她借苏东坡之口,在舞台上喊出了那一声——‘谁怕!’”看到越剧《苏东坡》的结尾,主持人戴军忍不住掉泪,他在自己的公众号动情地写道,“我在黑暗中落泪。那不是感动,而是被一种罕见的完整所击中。”

63岁的茅威涛,在整部戏的结尾,一层层褪去戏服,摘掉帽子,再脱下厚底的靴子。身边所有的人都委婉提醒她,这样是不是暴露了自己的弱点:“他们说,哎呀,你靴子脱掉了,会不会太矮了?”台词是“谁怕”,茅威涛说自己也是什么都不怕了,“我这时候已经不在意好不好看了。我只有这样,去掉所有的枷锁,回到本真,这时候我才是真正的苏东坡。”

茅威涛的“以身入局” 

让越剧这驾马车留下新的印记

杭州首演之后,越剧《苏东坡》即将开启自己的巡演之路。

A组“60+”的茅威涛与B组“30+”的张亚洲,将以“老带新AB组”的模式,把一出全新的《苏东坡》带给观众。

从台前转向幕后,再从幕后走向台前。

这是一次耗费很大心力的“归来”,更是越剧乃至中国传统戏曲在守正创新道路上的一个精神标杆。苏轼的轼,是路上的车辙的意思,茅威涛的“以身入局”,正试图让越剧这驾马车,留下新的印记:越剧《苏东坡》用实验性的舞台语言为越剧探索边界,它可以不局限于地方剧种,它更可以成为承载哲学思辨与民族风骨的现代艺术。


来源:都市快报    作者:文字 记者 高华荣 摄影 记者 陈中秋    编辑:李佳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