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
建德文史 | 梅城黄浦街
发布时间:2026-09-02   建德政协

出梅城大南门,过棋盘街,向东面石阶而下,是南门大码头,西面石阶下则是浙西久负盛名的黄浦街。

黄浦街面临新安江,历史悠久。据传清康熙、雍正年间,梅城有12庄,南门外沿江面名黄浦庄。据建德旧县志注,黄浦庄即古黄婆廛。宋代时有黄姓婆子居住此处,以严州生产之苎麻编织绳索出售。由于她的纤绳紧细均匀,股多结实,经久耐磨而出名。因来往三江口的船只甚多,要过三百六十滩,背纤的绳索需要量很大,而且也易损坏,故来此靠岸买纤绳的很多,久而久之,这里的船具手工业犹如雨后春笋般地发展起来,形成一条热闹的小街,久盛不衰。由于黄婆的“婆”字,本地话音说成“浦”,后谐称之为“黄浦街”。

黄浦街背靠南城墙,南向新安江,东起棋盘街,西至七郎庙,西头为上黄浦街,东头为下黄浦街,全长500多米(一华里多)。沿街除几家二层楼房外,其余均系一二开间的单层店房,鳞次栉比、板壁相连,东家讲话西家也能听见。绝大多数既是商店又是作坊的夫妻店,边生产边经营。除了为航运船只生产用具外,还为船工船民的生活服务。产品质量好,价格公道,生意兴隆。服务行业一应俱全,连过往船主雇用纤夫、水手也有介绍所,当地百姓称为“纤绊馆”。船主临时需要雇用纤夫,船工只要向该馆联系,随叫随到。工钱均有定额,店主从中收取应得的介绍费。靠城墙一侧的店房后面,是一排贫民窟,又称棚户区,住的大多数是出卖劳动力的纤夫和手工业者。

梅城地处水运要冲,南达衢州、婺州、兰溪;西上徽州、屯溪、淳安;下至杭州、富阳、桐庐。过往客、货船只均停靠黄浦街沿江一线。临江桅杆林立,街头上货栈遍布,车水马龙,甚是热闹,是浙西地区的货物集散中心。黄浦街的服务功能有三大特点:

一、为船运业服务的手工业街道。作坊商店合一,自产自销,因此,必须具有高超的手艺、上乘的质量、合理的价格才能有立足之地。这条街上除了6家造船厂外,大部分商店都是出售行船所需的各类产品。如船篷作坊5家,郭馀喜、蒋全福、叶老四等作坊,不仅定制新船篷,还上船修理旧船篷。

铁匠铺11家,以永康人居多,除李炉发铁店雇工一二人外,其余都是父子店、夫妻店,其中童樟根、童金荣两家专打铁钉出售。船上所用的铁钉,品种繁多,有供跳板用的大铁钉,上头方形,敲弯约二三厘米;下头圆尖,大钉12厘米长,小钉约3厘米长。枣核钉是两头尖、中间大,呈枣核形,状扁,约三四厘米长,并合船上的板,必用此钉。李集林、李有火、陈阿火等5家,以生产竹篙、架篙上用的铁头及船上用铁索、铁片、铁钮等船器为主。

也有3家生产严州菜刀、弯刀、火钳及船具铁器。木器店9家,以朱金发规模较大,其本人是知名的木匠,手艺精细,雇有伙计3人。胡振开木器店,平时是夫妻两把手,遇有新船内部装修业务时,就临时雇用几名伙计。木器店还生产篙杆、架杆(长木杆,下头镶铁,上头装有10几厘米长的元宝形木块)、纤板(拉纤时顶在肩胸用的木板,长约30厘米,宽约8厘米)以及桨、樯、桩(插在船厂头侧面,固定划桨的木桩,长约40厘米)、跳板、舵桨(船尾控制方向的)、大橹(安在船尾,由两人左右摆动的摇桨)、橹引(安置大橹的木架,搁上跳板,可供两把木橹,4人来回走动)。

建德盛产硬木杂树,加上这条街上木匠名师众多,做工精细耐用,质量保证,价格低廉,一根木篙架杆只要三五角钱,约三五斤大米。所以船用木器销路甚好,外地船只只要到黄浦街,都要买上几副备用。纤索店4家。严州纤绳,是这条街上的传统产品,闻名江、浙航运水域。以严州苎麻,经热蒸脱脂,多股细丝摇纺织成细长牢固的纤索,供纤夫背纤拉船上滩。由于古严州三江的纤道,沿山岭石壁,忽上忽下,水流湍急,纤绳容易磨损,必须经常以新换旧,因此销量很大。王定俊纤绳店是兄弟加妻子,陈利金是夫妻加二子,王兰溪是夫妻加学徒,都是织绳能手,技术精湛,精细均匀,紧而又软,牢而又细,经久耐用。棕制品店7家。东阳、义乌人居多,生产蓑衣(船工防雨用具)、粗细棕绳等。粗棕绳供系船、拖船之用,有单为寿、鲍小猪、杜金海、朱明德等4家棕店。

黄浦街上还有箍桶店12家、原木铺10家、竹器店16家,产品有船民用的脚盆、木面盆、水桶、饭甑以及马桶。竹器方面有洗米篮、菜篮、篾席、垫皮、鸡笼、洗帚等生活用具。由于产品质量好,船家都要大量采购,产品远销桐庐、富阳、兰溪、杭州。

走进黄浦街,只听到一片嘈杂的锯子声、铁锤声、斧头声、叫卖声和沙沙沙的纺线声,街上琳琅满目,似乎到了手工业作坊的世界。

二、热闹的商业街。各种为船员、水手服务的行业,比比皆是,贯穿全街的有菜馆14家、酒店12家以及馄饨、面饭、汤团、凉粉、豆腐花、粽子等饮食店13家,著名的严州烧饼店3家,理发摊3家,宿店3家,穿街走巷的肩挑小摊还不算。不论白天、黑夜,过往船只来此都要靠岸,多数过夜,也有停靠三五小时后起航的。船员上岸就是坐茶馆,进酒店,舒展精神,消磨时间。船来船往,川流不息。一般夜市到三四更,常至天亮。因为船工起得早,有喝早茶的习惯,夜茶客起航刚走,早茶客接踵而来,所以人们都称黄浦街为“不夜街”。

茶馆用的茶叶,除了“严江第一楼”“聚兴楼”等茶馆备有严州名茶“苞茶”和“龙井”外,多数茶馆都用水手、纤夫欢迎的严州手制炒青,茶汁醇酽,茶香浓郁。船工一上街,茶香扑鼻而来,和严州烧饼的芝麻香混合在一起,真有点醉人。许多茶馆、酒肆为了招徕顾客,还贴有“万年红”纸写的对联:“船上劳顿喝杯茶去,忙里偷闲拿壶酒来”;“静坐品香茶,闲谈洗尘烟”。这些茶馆,有老太婆店、夫妻店、母女店等,大小不一,一般设茶桌4—8张,其服务称得上优质。汗流浃背的过往船夫一进店堂,不用吩咐老板娘就主动端来一盆热水和毛巾。对吸烟的茶客,免费供应缚有烟袋的竹竿旱烟筒和白铜水烟筒、纸吹(当地人叫煤头火,老板空闲时搓好放在竹筒里,随意取用)。船夫如有身体不适,店内备有十滴水、龙虎人丹之类的消暑药,随时与人方便。夜间,每张茶桌上的美孚灯,玻璃罩都被擦得雪亮。有的茶馆常请人来说大书,有的备有纸牌、象棋之类的娱乐器具,以招徕茶客。当肩背纤绳,弯腰弓背,踮着脚尖,艰难爬步的纤夫们,花上三五个铜板,坐上二三个钟头,闲谈品茗,交流天南海北的新闻,犹似回到自家,一天的劳累全都烟消云散了。

喜欢饮酒的水手,佝偻着疲倦的身躯,跨着酸痛的双脚,一上黄浦街,就到酒店去喝五加皮酒,买几个严州烧饼,抓几块茶园五香豆腐干,再切几片兰溪薄香肠,慢慢地品饮。欢谈之后,顿觉被水浸涨了的双腿肌肉轻松舒服了,再回到船上休息。因而黄浦街上茶馆、酒店林立,有金义丰、邵隆昌、方永隆、朱顺宝、陈金楼、周同顺、刘梁鸿、童复泰等共12家酒店,十分繁华。来自各州各府的船夫和水手,都以在黄浦街上喝到名酒、吃到名点而感到自豪。船工们喝够吃足后,还要为亲朋好友带上几瓶五加皮、几筒烧饼,不少船员或合伙买上几十瓶、数十箱到外地做小伙生意,赚些钱。故而,黄浦街不仅是船员之家和不夜街,而且还是古严州对外商品活动的主要窗口,以此带动各行业务的发展兴旺。

三、黄浦街紧临江滨,地势低,不论兰江、富春江、新安江流域下大雨,这里必然会“水漫金山”,几乎年年都要遭受洪水灾害。如1942年就涨了7次洪水,黄浦街上的店房大部分被冲毁。每次洪水一来,店主就要雇船搬家,洪水一退,又须洗刷屋内泥浆,尽快开业。由于洪灾之故,这条街上的店房作坊都是粽叶草蓬和木头板壁,一家起火全街覆灭。1933年农历八月十四日夜里9点多钟,吴兰根棕具店的老板娘郦美英生了个女孩,夫妻俩非常高兴,兰根手拿煤油灯,要看看刚刚降生的女儿生得有多漂亮,头上有几个发旋,谁知,灯火碰到蚊帐上,又点燃了蓑衣,瞬间蓑衣起火,引燃棕索、棕丝,犹似火药遇燃,火光熊熊,吴兰根不顾自家安危,迅速将蓑衣、棕丝像抱火球一样跑往街中心,不料刮起一阵东南风,不仅棕店救不了,而且对面的箍桶店也烧着了。顿时,黄浦街上火光冲天,除郑昌芳和关帝庙因砖墙挡住外,其余150多家店房作坊全部烧光,变成一片焦土。

20世纪60年代,建设富春江水电站,梅城成为库区,水位将提高20多米,黄浦街将淹没,人民政府出巨资,依梅城南面城墙为基础,沿江筑起围城大坝,原黄浦街与月城皆淹入江中,居民内迁城北,惟七郎庙至今还保存着。过去七郎庙内供奉着周宣灵王佛像,来往船只必到此庙烧香祭拜。所以现在的老人,都把七郎庙当作黄浦街的象征。

来源:建德政协    作者:徐本发、倪孜耕    编辑:陈俊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