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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岁老潘从摄影师转行接班“潘永泰” 128年弹棉花老店传到第四代
发布时间:2026-02-26   都市快报

潘永泰棉花,老底子杭州人无人不晓,河坊街上的中华老字号,上百年了,潘肃剑是第四代传承人。

潘永泰号始创于清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祖上是温州永嘉人,曾祖父带着弹弓走四方,杭嘉湖,江苏、安徽、云南、贵州、四川。后来在杭州河坊街落了脚。

弹棉花是祖传的手艺,曾祖父带着爷爷,爷爷带着父亲,新中国成立前,弹棉花的手艺活女人不参与。新中国成立后,女人顶了半边天,父亲带着母亲一块干活,弹了一辈子棉花。

“我不想弹棉花”

潘肃剑1967年生,从小长在毛茸茸的环境里,棉花絮乱飞,棉衣上、头发上,到处都是棉絮,周边的人都叫他弹棉花家的,同学见到他都叫,“弹棉花,弹棉花……”

“嗐,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那是一种嘲笑,感到自卑。”如今,潘肃剑回想起往事,记忆犹新,那是一段叛逆和逃离。

以前的家,前店后屋,家庭式作坊,潘肃剑很讨厌穿过门店的窄弄,过一遍身上就粘上了棉花。

可是烦也躲不掉,放学后,闲暇时,被爸妈拎着搭把手弹棉花。好多次,他的心思都飘到了外边,外边是伙伴们的欢笑声。

父母的言传身教,日复一日,弹棉花的手艺,看也看会了。

“我不想弹棉花”,这是他年轻时的想法,潘肃剑爱好摄影,成为摄影师,有自己的工作室,拍纪录宣传片,题材不乏非遗手工艺,中华老字号。时代变迁,科技迅猛发展,过去人们熟悉的场景正一点点消失,城市也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催生出无可寄托的城市“乡愁”。

青春叛逆期一过,历经世事,也就长大了。潘肃剑开始思考、理解、回归,手艺传承不易。

“哟,潘永泰家的!”如今再听到这样的称呼,不再是玩伴们的嬉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可和尊重,“我很受用,很有面子。人们的弦外之音,你们家了不得,中华老字号,非遗手工艺,上百年了。”

父亲走后扛起传承大旗

后来父亲走了,在母亲的期许里,潘肃剑自觉扛起了潘永泰第四代传承人的大旗。

上午8点,河坊街还清冷,一些门店陆续开门,86岁的胡兰兰老太太掀开门板,出门张望,遇到吴山下来晨练的人,“早呀”“身体结棍”“天冷了,多穿点”“再会”……

胡兰兰是潘肃剑的母亲,弹了一辈子棉花,河坊街113号是她的家,也是她的门店。1983年她和丈夫买下的,前店后坊,43年没搬过。

“潘永泰”店名带着包浆,有老味,“数世间事惟温暖宽舒怀抱,愿天下人以真情传承文明”。店名匾额和楹联都是出自名家之手,店名是书法家朱关田题写,楹联是作家沈祖安撰文,画师楼浩之题写。

老太太眼明耳聪,精神头木佬佬好,她说近来不记事,一些东西刚放下,转身就忘放哪里了,说起过去的事,她如数家珍。

屋里还是过去的老样子,弹棉花用的门板床,墙柜上、棉板上堆着弹好的棉花被样品。最里边堆着一台轧棉机,这是传家之宝,1929年潘永泰家在第一届西湖博览会上获得的大奖奖品。墙上挂着报纸、合影、荣誉,老太太时常擦擦,看看。

9点多,潘肃剑买了吴山烤鸡来店里。老太太身体硬朗,烧饭做菜能自理,肉食都是儿女做或买来。

如今河坊街的潘永泰门面店更像一个展销门店,又像一个活化的非遗体验馆。

潘肃剑说,现代人都是一米八、两米的大床,棉花被也大,小店弹棉花就弹不开,“河坊街这里主要还是居住和展销”。

人家说,你们弹棉花外面找间店做做好了,店面出租,年租金八十来万。老太太不肯,潘肃剑也不想。“这里不仅是潘永泰的门面店,还是家。老底子杭州人路过这里,就能想起过去的人和事,他们和妈妈聊聊天,老太太喜欢。”

遇到节假日,河坊街人头攒动,潘肃剑和老太太就给客人们展示弹棉花,游客好奇,拍照打卡,也有胆子大点的进店来上手体验。“这感觉很好。”老太太乐呵呵。

“我家有件旧棉被,能不能加点新棉再续续?”店外来了位阿姨。

“我们现在都是直接卖新棉。”潘肃剑招呼着,“旧棉时间长,灰尘大不暖和,加新棉,一件也要百十来块,价格上不值当。新棉被买一件也才三四百。”

机器人能不能弹棉花?

潘永泰家,中华老字号,媒体时常关注。潘肃剑说,喜也烦恼,喜的是社会关注认可,恼的是每次报道后,门口乌泱泱排队的人。手工弹棉花,一天能弹5件,多了吃不消弹,父亲说赚钱要有度,日子好长久。

排长队的人有怨言,不就是弹个棉花嘛,摆谱。

潘肃剑说看不得这个,人家都是大老远,冲着潘永泰来的。

提升产能是潘肃剑一直琢磨的事。

找个大的地方,多找些人;在坚守传统工艺,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借助机器生产。

手工弹棉花棉絮乱飞,潘肃剑棉花加工的场地这些年一直在搬,社区的裙楼,郊区的民房,如今搬到余杭郊区,空间大,几个亲友合作,产能翻倍提升。

人力有限,现如今杭州产的机器人都能扭秧歌了,要是机器人能弹棉花,那就更不得了!潘肃剑心想,这该不是难题。

现有的棉花机器,梳棉像梳头,拉直的,棉花像头发丝一样直,纤维发硬,没那么舒服;手工弹的棉花,要经纬相织,上下左右,横七竖八地乱抓,像离子烫烫头,蓬松感十足。

“弹棉花呀弹棉花,半斤棉花弹了八两八……”半斤棉花咋就弹了八两八?蓬松的棉花厚厚的、软软的、暖暖的、香香的,看起来大了重了。

潘肃剑这两年一直在寻找有意向合作的厂子,研发能抓棉的机器。

婚嫁棉被、幼儿棉裹被

年轻人迟早会回归

除了提升产能,潘肃剑更多思考的还是传承。

如今社会发展,时代变了,棉花被的客户大都上了年纪。20世纪30年代杭州“棉花同业工会”登记在册的棉花店就有200多家,现在硕果仅存的只有潘永泰。

“光靠潘永泰作坊式生产,无论是产能、产量,还是传承,似乎都有些难。”

潘肃剑和儿子闲暇时聊到潘永泰棉花店,儿子思维清晰,要结合互联网,要创新营销。

婚嫁棉被,手工DIY。“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这首诗千古传唱,你说现在的婚嫁,要是父母能一起来弹个棉花,用红绿丝绵做上“囍”字,加上潘永泰中华老字号,很有面子。

“我还给他们拍一段视频,剪辑出来,婚礼现场播放一下。现在婚纱照很贵的,我的手艺和剪辑,也不便宜。这是件幸福的事。”潘肃剑说,这是婚嫁棉被私人定制的思路。

另外,家人添丁,生儿育女是大事,现代人送礼送尿不湿……我就想能不能送送潘永泰棉裹被呀,由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来实地操作,把爱填进棉被里。

老人买棉被,多是给年轻人用,年轻人迟早会回归。

潘肃剑笑了,年轻人也会变老,他们会记得过去小时候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给他们用过的棉花被,那种松软清香。等他们为人父母,做了爷爷奶奶,他们也会给他们的儿孙弹一床棉花被。

这就是传承。

手艺传给谁?

潘肃剑的儿子也是从小耳濡目染,大学学的艺术设计专业,幸运的是他也掌握了传统弹棉花技术,也一直在尝试新的产品式样,平衡艺术和功能,致力于“潘永泰号”推陈出新。

潘肃剑是非遗手工传承人,然而现在也面临一个困境,以前带的徒弟住家,三年学徒,师兄弟和自家孩子一样亲热,现在带的徒弟,肯定熬不牢,学了手艺就走,另外开店,真成了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不稳定是一个问题,大的订单来了,他答应好好的,结果过了年转身就不来了,我又去哪里临时找弹棉的师傅?”

这几乎是老字号传统手艺面临的共性问题。


来源:都市快报    作者:记者 刘抗    编辑:李佳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