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乍暖还寒时节,李云帆感冒了,精力有些不济。但位于上城区“鸿鹄汇”(Honghub)一人创业加速社区里,他那块工位上的电脑屏幕,代码仍在AI的辅助下跑得如火如荼。
他的AI作文批改产品“作文说”,注册用户突破2万人,稳定订阅收入比2个月前翻了一倍,月入近5万元。
而在北京中关村某OPC(一人公司)社区,有人三个月“烧”光10万元启动资金,最惨的一个月只接到两个小订单,连房租都不够付,今年2月注销了公司。
同一场OPC热潮,同一份AI红利,有人跑得更快,有人黯然离场。一边是各地OPC社区建设如火如荼——全国已有20多个城市出台OPC专项扶持政策,杭州、北京、上海等地OPC社区相继揭牌;另一边,第一批OPC创业公司已经开始倒闭。
热潮之下,到底谁在创立OPC?他们需要什么样的支持?作为全国最早成立的OPC社区之一,鸿鹄汇昨日发布了首份系统性研究《2026一人公司洞察报告·重力、杠杆与进化》(以下简称“报告”),基于1500多份问卷与逾百小时深度访谈,描摹出AI时代“单人成军”群体的深层剖面。
谁在创立OPC?
“原来我也得依赖外包团队,成本高、迭代慢。”李云帆说。他本科获得会计和计算机双学位,工作三年后辞职读研,去年9月用AI重构了“作文说”。
结果让他自己都意外:三个多月,一个人,电脑端、手机端、小程序、鸿蒙、安卓、iOS全有了。AI帮他写代码、做测试、跑算法,甚至自动化运维。每个月5000多元的算力支出,换来了原本4人团队才能完成的产出。
这正是报告首次提出的HACR(人机开发成本比)所量化的现实——2026年中国市场基准值:一人公司每投入1元AI成本,等效替代约72元开发人力支出。而在杭州,由于薪资水平更高,这一杠杆高达91倍。
“这意味着当地开发人才成本越高,AI工具对等效人力成本的替代效率也就越显著。而且随着AI编程能力持续提升,等效杠杆更将持续放大。”鸿鹄汇共创发起人、研究负责人周卓然解释道,“传统评价一家公司看营收、员工数、融资轮次,但这些对OPC都不适用。OPC是‘一个人+AI基础设施’构成的复合体。”
更颠覆的发现来自创始人画像。报告显示,非技术背景创始人已占75%,运营背景(26%)与技术背景(25%)几乎持平。产品经理(17.5%)、行业领域专家(16.1%)、创作者/设计师(8.4%)共同构成多元图谱。
“2020年之前,独立开发者几乎清一色是程序员。”周卓然说,“但现在,代码可以被生成,界面可以被搭建,技术不再是前置门槛。行业认知、用户洞察、垂域经验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李云帆的“作文说”恰好踩中这一点。他没有做大而全的AI写作助手,而是死磕“语文老师和英语老师批改作文”这一极小切口,拆出28个细分子场景。老师可以自定义评分方案、上传课件。他说:“第一次人工复核要半小时,第三次就会发现AI已经给出他想要的结果。”这种“垂域认知+AI工具”的组合,让他在激烈的教育赛道中撕开一道口子。
OPC究竟需要什么支持?
“之前一人公司非常孤独,我获得反馈只能来源于我的用户,就是他们付给我的钱,其他就没了。”李云帆说。
对于OPC来说,由于一个人同时扮演CTO、CMO、CFO和首席客服,决策疲劳与孤独感是最被低估的创业成本。报告发现:焦虑(11%)、怀疑(8%)与孤独(7%)是频率最高的情绪词,但实际强度被严重低估——大量创始人使用“空仓期”“噪点时刻”“隧道时刻”等隐喻,烈度远超直接标签。
比孤独更现实的,是获客之难。OPC创始人的时间高度集中于学习(79%)与开发(78%),超过半数坦言“如何寻找用户”是最大困惑。研究者称之为“构建能力过剩、获客能力短缺”的结构性失衡。

那么,什么样的支持才能真正帮到他们?
报告将社区支持归纳为五个维度:业务场景验证、实质性资源获取、项目方向校准、职业路径认同稳定化、社交密度重建。鸿鹄汇调研发现,社区真正提供的价值,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资源分发,而是“高频、低门槛、开放式”的信息交换环境。
张翔溪的转型是一个典型案例。入驻鸿鹄汇前,他做身心灵领域的产品。在社区里,他跟优化业务模型、技术、市场策略的人反复聊,“发现身心灵解决的可能不是痛点,更像一个痒点,不太容易商业化”。用户访谈印证了判断。今年1月,他决定转向知识管理赛道。“没有社区,最后也一定会掉头,但有了社区,大大加速了过程。”
类似故事也在发生:AI漫剧Humify创始人张金慧在社区验证了商业模式,从AI音乐转向综合短剧。报告数据显示,已加入鸿鹄汇的OPC中,20%调整了核心业务方向,30%验证了商业模式可行性——超过半数经历了实质性变化。
WaytoAGI开源社区杭州负责人冉伟,本身运营着另一个面向AI爱好者的社区。“鸿鹄汇这边入驻的都已经注册了公司,是更成熟的创业者;我们那边更偏学习和开源爱好者。”他认为,不同类型的社区满足不同阶段的需求,但共同点是——创业者需要的不是单向的资源投放,而是一个“能随时获得反馈、验证想法”的环境。
社区带来的不只是方向调整,还有身份认同。“很多人把我们当独立开发者。”Mentorbook创始人唐金州说,“但实际上我们承担了整个公司的职能。”鸿鹄汇打出“一人公司”的品牌,让他不再需要反复解释。报告称之为“对一种非典型职业路径的集体认同”。有人用一句话总结:“没想到一人公司创业也能彻底取悦自己。”
当“一个人就是一支团队”从理想变为现实,这场AI时代下的创业方式变革将把个体创造力的边界推向何方?答案还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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