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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青年就业一年后,家长选择回归托管机构 往后退一步,是放弃孩子吗?
发布时间:2026-08-03   每日商报

艺涵工作状态下滑,发生在他上班半年后,开始经常迟到。一开始,还能打电话或者通过监控摄影头叫起他,到了今年4月,他干脆不接电话,还拔掉了监控的电线。

这位选择“往后退一步”的母亲,经历痛苦挣扎后明白。“不是我们推着孩子走,而是跟着他的节奏一起走,只要能往前走就行。”

2024年夏天,心青年王艺涵从杭州市健康实验学校职高部毕业,并在杭州海洋天堂融合就业服务中心接受了近一年的就业培训。2025年5月,他正式与杭州长乔极地海洋公园签订劳动合同,在公园的白鲸餐厅当服务员,回收游客就餐后的餐盘。同年11月,他开始尝试一个人居住,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今年3月开始,一系列问题令他不再适合继续工作。他的母亲再三考虑后,决定让孩子回到日托机构。

心青年在学校毕业后能够工作是一件非常令人鼓舞的事情。对心青年来说,这是靠自强赢得了更有价值有意义的人生。对培智学校来说,是重大的教育成果。对家长来说,是“自己的孩子也有用”的最好证明,是多年期待的愿望成真。

遗憾的是,心青年的就业往往会发生诸多问题,甚至会戛然而止。这位选择“往后退一步”的母亲说:经历痛苦挣扎后才明白,不是推着孩子走,而是跟着他的节奏一起走。

(心智障碍青年包括孤独症、唐氏综合征、智力障碍、脑瘫等,本文简称“心青年”。)

“他没有为了生活而上班的想法”

我们上班,是为了自食其力,是为了赚钱养家,是为了生活。回想艺涵工作这一年,艺涵妈妈笃定,儿子大概率不理解这些道理,上班的动力不是来自这些,而是三个很直接的理由。

“第一个,他找到工作了,他比别人强,比他认识的那些和他一样的、没有找到工作的孩子强。这是他的自我价值和肯定。”

“第二个,他特别在意得到游客的肯定。他会和我说有游客表扬他,有外国游客和他打招呼,有志愿者来和他互动,有人找他合影,这些都让他高兴。当然,也有游客投诉他,因为他会找他们说话,过度打扰了。”

“第三个,他的同事们都很包容他,支持他,愿意和他聊天,他很喜欢这些同事姐姐们。”

“这三点需求很容易满足,相对的获得感也容易疲劳,这可能也是后期无法坚持上班的一个原因。至于说他是否赚到了钱,能不能养活自己,他没有特别明晰的概念。”

“从一个高点,到了一个低点”

艺涵工作状态下滑,发生在他上班半年后,开始经常迟到。一开始,还能打电话或者通过监控摄影头叫起他,到了今年4月,他干脆不接电话,还拔掉了监控的电线。

还有行为上的其他问题,小便偶尔会拉在裤子上,有一两次机构老师打来电话说,大便也拉在裤子上了。

艺涵妈妈回忆,儿子对工作的热情就像过山车,今年年初是一个拐点,从一个高点到了一个低点,情绪和行为上都发生了退化,并且拒绝交流,老师、家长都无法打开他的心扉。

“情况变坏的原因,可能是他觉得工作太累了。很多时候我没法真正知道他的想法,只能猜测。”今年年初,她带着艺涵去医院看过两次,医生诊断说,心青年出现行为上的退化是正常的。这个诊断没有起太大作用,艺涵妈妈只能等待儿子,不催他,有时候陪他出去散散心。

6月开始,情况开始有些起色。他喜欢唱歌,喜欢音乐。他原本好久没出门,不愿意上班,不愿意去日托机构,也没去非洲鼓学习班。月底了,非洲鼓班照例要发奖状,艺涵妈妈看出儿子对“得到肯定”的渴望,打电话请求非洲鼓老师给旷课的艺涵也发一张奖状。

“我和他说,你去上课,老师说你是有奖状的。”这张奖状,成为艺涵重新出门参加活动的契机。

“他一个人住有没有问题?”

去年11月开始,艺涵开始尝试独自居住。之前,艺涵和妈妈、弟弟一家人住在拱墅区,他的工作地点在萧山区,每天通勤需要倒两路公交车、一路地铁,时间很长,比较辛苦,导致上班多次迟到,还因为上班时间管理和妈妈产生了一些矛盾。

在征求艺涵的意见后,让他尝试一个人住在萧山的另外一套房子里。这是一个无奈之举,但也客观上让艺涵独立起来,可以看看他一个人能做到哪些事,又有哪些事是做不到的。艺涵妈妈说,终有我离去时,他要独自生活的那一天。

艺涵上班打车去,下班公交回,中饭吃工作餐,早饭晚饭点外卖。周中有两天,妈妈或姑姑会来给他洗衣服,打扫房间卫生,还会带些零食、点心和水果。周末,妈妈会带着弟弟来萧山,一家人一起度周末。

试行半年来,艺涵大部分时间能自己起床,搞定个人卫生(洗澡、刷牙等),能自己通勤。

独居是他状态下滑的原因吗?

艺涵妈妈感觉不是。“他希望我们去陪他,但是不要时时在他身边,他还是有一点独立性的。上个星期,我问他是继续住在萧山,还是回市区来住。他说,都可以。”

不过萧山距离杭州市区还是太远了,今年上半年,艺涵妈妈在离家不远的小区租了一套小公寓,还计划重新装修了一下。“打算明年让他住那里,这样既能保持他自己住的意愿,我照顾他也更方便,距离近。”

“跟着他的节奏一起走”

儿子不去上班了,艺涵妈妈有没有心理落差?她坦言,现在没有,但是在思想挣扎的那个阶段,其实是有的。“他有工作的话,我也很有面子,有很大的心理安慰。”

开始时,艺涵妈妈尽一切努力给他提供支持和帮助,对艺涵有严厉的要求,希望他能把这个工作坚持下来。强势的态度并没有解决问题,反而让情况更糟。她发现,当实际情况不允许的时候,再去勉强工作,对孩子来说就不再是一种成长,也不再是一种快乐了。

“四月,我正式决定不再续约劳动合同,退一步,让孩子回到日间照料机构。我接受了孩子能力退化,不再适合上班的现实,接受降低对他的要求。”

艺涵妈妈的这些心态调整产生了作用,在更放松的环境里,7月开始艺涵的状态慢慢好起来。

“我们一起去看了好几场电影,有《给阿嬷的情书》《功夫女足》《争洛阳》,他说还要去看《蜘蛛侠》。聊天也变多了,他喜欢跟我聊歌手,说任素汐的歌好听,也和我聊在机构的事情,今天搞了大扫除,明天又要干什么。”

这位选择“往后退一步”的母亲,经历痛苦挣扎后明白,这不是放弃。

“我的一厢情愿跟他的实际情况不相符合,这种行为对他来说是一种伤害,让他更加不适应,心理和行为上都发生退化。”

“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好,但是对我们这种特殊的孩子来说,很多时候真的是事与愿违,你越是有美好的想法,你越是有高的要求,他就越是做不到。根据孩子的实际情况,他适合上班就去,不适合上班,就不去上班。”

“不是我们推着孩子走,而是跟着他的节奏一起走,只要能往前走就行。”


来源:每日商报    作者:文/摄 商报记者 张凡    编辑:李佳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