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湖山再造才——雷峰塔重建背后一个鲜为人知的故事 宇 闻
2010年10月26日 15:07:04 星期二

雷峰是南屏山的支脉,旧名中峰或迴峰。《西湖梦寻》中说:

或云有雷就者居之,故名雷峰。吴越王妃于此建塔,始以千尺十三级为准,寻以财力未充,姑建七级,后复以风水家言,止存五级,俗称王妃塔。

元末倭寇一把火烧去了木檐廊,仅存砖体塔心。西湖北面的保俶塔和南面的雷峰塔这“湖上两浮屠”就被形容为“保俶如美人,雷峰如老衲”。更有“雷峰倚天如醉翁”的说法,暮山紫气,此翁颓然其间,尤得情态,尤为醉心。

雷峰夕照作为西湖十景之一,与其他如花港观鱼、曲院风荷、柳浪闻莺、平湖秋月等随意而生、浮光掠影的口味不同,总让人觉得有一种久远的情怀和意蕴。吴越王妃是因为生了儿子对佛心存感激而建塔的,一开始这塔在百姓心中是法力无边的镇妖之塔。尽人皆知的白娘子与许仙的“人妖之恋”结局竟然是白娘子被镇塔下,于是“西湖水干、雷峰塔倒”就成了大众心理反封建的一种希冀。有专家还分析出这就是杭州三座著名古塔中,六和塔、保俶塔在历史上随毁随修,唯独雷峰塔被烧成“老衲”之后就再也没有修复的社会心理根据,直到1924925日下午轰然倒塌。

此后,雷峰塔重建的问题就一直被人谈论。

黄炎培屡屡发问:

谁是湖山再造才?

雷峰再造是何人?

俞平伯感怀良深:

不尽斜阳烟柳意,

西关残塔黯然销。

鲁迅则说:将来“民康物阜”的时候,“新的雷峰塔也会再造的罢”。

但“湖山再造才”直到历史翻到了改革开放的一页,方才出现。

小平同志说:杭州这样的风景旅游城市,世界上也是不多的,要好好地把旅游业发展起来。这一西湖十景中重要景点的缺失、使得整个西湖南北失衡的问题突出了,重建雷峰塔的讨论热烈起来。

早在1991年杭州市园林文物局就组织考古学家、古建筑学家召开过重建雷峰塔的理论研讨会,实地考察了遗址,并呈报了重建方案,但是没有被批准。原因是多方面的,这件事就此搁浅。

这时在杭州西子湖畔的“金牌”导小姐耿乙匀(本届市政协委员),作为杭州旅游业的资深一员,几乎对每一个来西湖游览的高端客人,都要提到雷峰塔重建的问题,她认为,这将是杭州旅游事业关键的一笔。这是因为:

第一,西湖十景的残缺,是游客最易感到的遗憾。

第二,杭州旅游景点的分布格局,一直存在南冷北热的问题,七十多年雷峰塔的缺席,是一个最大的症结。从湖上看,雷峰塔和保俶塔南北对峙,缺失了南线的雷峰塔这个“老衲”,唯余北线的保俶塔这个“淑女”孤零地亭亭玉立,就造成西湖自然美的严重失衡。

第三,被西湖所接纳了的白娘子,虽然只是近千年的传说,在世俗知名度上却远超许多真人,在中国人的精神疆域中早就成了一种更宏大的切实存在。人们已慷慨地把断桥和雷峰塔奉献给她了,雷峰夕照与断桥残雪遥相呼应、休戚相关,西湖为此而增添了特别明亮的光色。没有了雷峰夕照,这光色无疑大为暗淡。

大家都有同感:西湖上缺失雷峰塔的历史应该结束了。可是也存在不少反对重建的声音,一些莫名的理由,始终横亘在决策的过程中,萦回在决策者的头脑中。

1995年一次接待中,她找到了迟迟不建雷峰塔的答案。时任浙江省委书记、省人大主任的李泽民告诉她说:“小耿,你就不要再游说了,是我答应过陈云同志暂时不建雷峰塔的。”

原来,因为环境的优雅、静谧,许多中央领导都非常喜欢杭州的汪庄、刘庄,即现在的西子宾馆和西湖国宾馆。作为国宾馆,当时并不对外开放。而雷峰塔遗址就在西子宾馆即汪庄的范围之内。倘若重建雷峰塔,势必会因游人如织而造成这里的静谧、安适荡然无存。而警卫人员则提出,倘若重建雷峰塔,汪庄都在步枪的射程之内。

于是,李泽民书记对耿乙匀表达了这样的意思:在他做省委书记的任内,在陈云同志健在的情况下,就不考虑这件事了。

陈云同志逝世后,李书记退下来,19989月张德江书记调来浙江。耿乙匀多次接待任务中都有张书记陪同,熟悉了之后,张书记喜欢与她开开玩笑。

19981028,在耿乙匀的脑海里是个难以抹去的日子。在接待新疆自治区王乐泉书记的任务中,耿乙匀提起这段往事,也说了李泽民书记的意见,然后就对张德江书记说:“现在陈云同志去世了,李泽民书记也退了,就看你张书记的了。如果能重建雷峰塔,为杭州补上这一景,那真是功德无量。”话音未落,张书记就说:“小耿,你这是给我上眼药呢!”

张书记是北方人,北方话里“上眼药”,就是刺激、压分量、施加压力的意思,或者说,是“将了一军”。因为时机已经成熟,这个堪称“众望所归”的重建雷峰塔的任务,这时候就历史性地落在了浙江省委的身上。张书记当即表示:“雷峰塔要重建,而且要建成全国具有几个‘绝’的塔。我观点是不用木头,最好类似全铜或全铁,最下策才用砖。因为全国到处都是木建的塔、砖塔、砖木塔,铁塔也有了。杭州已有六和塔,砖塔也有了保俶塔,我们要将它建成没有的,能说出几个绝的。”当时耿乙匀建议:应该保护遗址,让人民对白娘子有一个想象的空间。因为塔倒西湖水干时,白娘子飞回了天庭,重见天日。这是多年来民间的一大愿望。

日历翻到了整整4年后的20021026日,这一天更是在杭州的历史上值得大书特书的日子,倒塌了78年的雷峰塔重建竣工的开光仪式在这一天隆重举行。雷峰夕照重现西湖,十景不再残缺,这是个大手笔,圆了世纪之梦,为浙江、杭州的园林、文物、旅游事业抹上了一笔浓墨重彩,也是杭州“深入挖掘人文内涵”理念的一个里程碑。

晚上,张德江书记陪同河北省委副书记、省长钮茂生率领的党政代表团夜游西湖,当“兰栧号”游船从湖滨折向西时,崭新的雷峰塔在绚丽的夜景灯光的勾勒下展现出秀美的线条,西湖南线流光溢彩的妙曼的夜空引来贵宾们一片由衷的赞叹。

正当耿乙匀要向各位领导开始介绍时,张德江书记大概记起了4年前作出决策的那个美妙的一晚,他兴高采烈地对耿乙匀说:“小耿,今天就由我来当导游,为钮书记介绍雷峰塔的重建过程。这些都还没人知道呢!小耿你也好好听听。”于是,张书记煞有介事地开了头:“还记得那一次小耿给我上眼药,就是98年的那次,我与柴松岳省长在西子宾馆会见客人。还有几分钟未到时间,我们就在院子里望着雷峰塔遗址的上空。我向柴松岳省长发问:‘老柴,如果有人拍板重建雷峰塔,你敢不敢建?’柴省长毫不犹豫地回答:‘敢!’我说:‘好,那我就拍板重建吧!’”

就这样,三言两语,匆匆一瞬,一个重大决策在这美妙的氛围里宣告完成。

随后就是在全国征集设计方案,在湖畔居展出。定了方案,旋即施工。19999月,雷峰塔景区建设正式启动。

20002月至6月,雷峰塔遗址考古发掘,并制订多项保护方案。

20001226,工程奠基。

2001215,发现雷峰塔地宫。

20013111118分,雷峰塔地宫正式开启,出土内藏佛螺髻发金棺的纯银阿育王塔等珍贵文物77件及大量丝织品。

20021025竣工落成。

这些已是人们耳熟能详的了。

今天我们看到的雷峰塔,是在保护遗址的基础上建造的,在保护文物的方式上有创新,新雷峰塔是由土生土长于西子湖畔的工艺巨匠、市政协委员朱炳仁带领500名铜匠,历时近10个月精心打造的。又为了符合联合国《保护残疾人条例法》,采用了室内电梯和室外扶手电梯。

雷峰塔新塔高达72米,身着一身“金装”。总计用铜量达280吨,塔的建筑屋面及外装饰瓦、脊、斗拱、柱、枋、栏杆全部都是铜制构件,是中国最大的铜瓦建筑物。

雷峰塔创下了四个全国之最:

之一:设计方案对古塔遗址实行玻璃天棚覆盖,使古塔重生新塔,新塔彰显古塔,创下了中国古塔遗址原地保护的全国第一。

之二:新塔采用钢架结构作支撑,主梁跨度达30多米,创下了传统古塔采用现代钢结构支撑的全国第一。

之三:新塔装饰物全部采用以铜为主体的金属材料,并以化学腐蚀工艺再现当年雷峰塔别具一格的彩绘艺术,创下采用铜件最多、铜饰面积最大的全国第一。

之四:由于采用钢结构作支撑,塔内空间大大增加,视野更加宽阔,创下了塔类建筑中塔内使用空间最大的全国第一。

中国有3400多座古塔,多为砖、木、石、瓦结构的古建筑,如果雷峰塔也采用类似工艺,千古盛名的雷峰塔便湮没在“塔林”中,无任何独特的风采可言。

雷峰塔归来,让落寞了近80年的西湖南线,从主题景观缺失的遗憾中苏醒过来,也使大半个世纪来“谁是湖山再造才”的疑问有了最终的答案。盛世修塔,世纪之交,这一广大民众和热爱西湖、热爱杭州的海内外各界人士的共同夙愿,终于得以实现,唯其决策内幕鲜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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