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培

　西溪路因西溪而得名，它东起老和山麓，西止留下镇，全长8000米。在南宋时，因宋高宗赵构在选择皇宫地时先选留下，后又选凤凰山吴越王王宫遗址，故说“西溪且留下”，南宋始西溪一带始称留下。沿西溪而筑的道路是皇帝进出杭城西大门直通禹航（余杭）洞霄宫（道教胜地，宋代皇帝多信奉道教）的专用道路，故又称“西溪辇道”。据《西溪百咏·辇道》序：“辇道，即沿山大路，是宋辇毂出入之道。石平如砥，花木成林，四时香风，道左百和。”民国12年（1923年），西溪路成为杭徽公路一段，古辇道消失。由此可见，西溪路是条古老的道路，有史书记载以来，起码在800年以上。

　由于建国后的不断建设，辇道遗迹现只存三段，分别是东岳社区内的东岳街、金鱼井社区里街、留下镇安乐新村——忠义桥到申明亭中一小路段。现存古辇道路面已全铺成沥青或水泥，失去了石平如砥的古道风格，所以应及时抢救。

　西溪路之南为秦亭山、法华山、将军峰、北高峰的北面缓坡，路侧为流泉淙淙的西溪，故地理位置十分优越，自古以来就吸引了众多名人雅士来此隐居或为栖身安葬之地，其主要名人古迹有以下几处：

　杭世骏的“补史亭”遗址。杭世骏，杭州人，雍正二年（1724年）举人，雍正九年为浙江总督李卫幕僚，并主编《西湖志》。乾隆元年（1736年）如试博学鸿词，授翰林院编修。受命校勘《十三经》、《二十四史》。后因主张朝廷任用官吏应满人汉人一视同仁，得罪乾隆皇帝，被罢官归乡。晚年在秦亭山下筑“补史亭”，与杭州学者、文人、诗僧结成南屏诗社切磋学问。有《诸史然疑》、《道古堂文集》、《道古堂诗集》、《续方言》、《三国志补注》等大量著作，是清代杭州的大学问家，加上他品行高洁，为人正直，颇有“杭铁头”遗风。现在古建筑“补史亭”已没，亭侧的古樟仍然苍劲。

　卫匡国墓。卫匡国算得上是杭州的马可波罗。他是意大利人，原名马丁诺·马蒂民。从小在祖国研习神学、数学，1631年加入耶稣会。明崇祯十六年（1643年），被罗马教会派往中国浙江传教。后因中国教区不满罗马教皇作出的“尊孔祭祖为迷信活动，违反教义当禁止”的决定，派卫匡国赴罗马教廷申诉。卫匡国在罗马教皇面前捍卫了中国文化，力辩尊孔祭祖与教廷教义不能混为一谈，终于说服罗马教廷，取得胜利返回中国。顺治十六年（1659年），卫匡国返回杭州，在浙江巡抚佟国器资助下，修建教堂于天水桥南。卫还是位学问家，著有《中国历史》、《中国新地图册》、《鞑靼战纪》、《天主理证》、《逑友篇》等多种历史学、地理学、哲学、神学著作。他以此积极向欧洲介绍中国，在中意、中欧文化交流史上有重要地位。死后葬于古墩路与西溪路相交处的大方井。近年来，意大利友人不断访问此地。

　鲜于枢墓遗址。鲜是元代大都（北京）人，著名文学家、书法家，官至江浙行省史椽。大德六年（1302年）任大常寺典簿。鲜于枢博学、善诗文、通六律、精书法，擅长书画文物鉴定。他的传世作品有小楷《老子道德经》上卷（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大楷《麻徵君透光古镜歌》、《御史箴》（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行草书《诗赞卷》（藏上海博物馆）、《王荆公杂诗卷》（藏辽宁省博物馆）、《韩文公进学解卷》（藏北京市文物局）、《唐诗卷》（藏台北故宫博物院）等。前不久，在香港拍卖行上，他的一幅作品以4300万港元拍出，可见其文物收藏价值之高。鲜于枢的墓址在今汽车西站，前几年其墓被发现，出土文物有砚台、笔架、印章等物。

　孙宝琦墓遗址。孙宝琦，杭州人。一生历任满清驻法大使、驻德公使、山东巡抚，后任北洋政府外交总长、税务处督办、审计院院长、财政总长、国务总理、驻苏大使等职。他在任官期间，为维护国家主权和民族利益曾出过力，做过好事。在收回青岛主权问题上他力主收回。因与清廷意见不合愤然辞去驻德公使之职；在日本提出21条要挟我国时，他与袁世凯力争拒不接受，愤而辞去外交总长职；1918年他组织外交后援会，大声疾呼废除与列强签订的一切不平等条约，收回治外法权与租界，得到全国人民响应；1922年当长江洪涝泛滥中下游六省一市时，他任扬子江水利委员会副委员长，竭力募款救济灾民，终因积劳成疾，于1931年病逝于上海，葬于西溪路杨家牌楼。原墓规模宏大，建筑毁于抗战期间，1958年墓冢彻底毁去。

　丁丙、丁申兄弟旧居风木庵。清末杭邑文化名人丁丙、丁申兄弟曾对杭州的文化建设作出过贡献。一是对《四库全书》的补救。咸丰十一年（1861），太平军占领杭城，孤山文澜阁遭破坏，国宝《四库全书》散落民间。丁氏兄弟散钱四处收购，5年后收集到8900册计40余万卷之巨，为以后杭州能保留一套完整的《四库全书》立下汗马功劳。二是两兄弟在杭州地方史资料收集、整理、出版方面作出过巨大贡献。兄弟合编《武林掌故丛编》二十六卷计九十六册，凡存世的杭州掌故典籍无不包括在内。此外还编撰有《武林坊巷志》、《武林往哲遗著》两编计六十册。丁丙还编著有《礼经集解》、《武林金石志》、《西泠王布衣遗书》、《历朝杭群诗》、《宜堂日记》等四十余册。丁申则编著有《武林藏书目》。以上典籍成为研究杭州地方文史的重要书籍。到了光绪六年（1880）丁氏兄弟与浙江巡抚谭钟麟商议重建文澜阁贮藏宏著《四库全书》，谭巡抚又将丁氏兄弟这一义举具奏皇帝，光绪帝下旨：“散失书籍，经绅士丁申、丁丙购求藏弃，渐复旧观，询足嘉惠艺林。主事丁申著赏四品顶戴以示奖励。”

风木庵位于西溪路杨家牌楼304号居民北侧，曾是丁丙、丁申兄弟为父母守墓居住之所。民国初年这儿还是桑麻鸡犬，村居错落，饶有田野风味。风木庵内小屋数椽，荆扉静掩，室内朴陋无华。庭中古木数株，苍翠欲滴，风来沙沙作响，一派“淡泊明志”的味道。现庵已不存，但来此凭吊人仍有。

　西溪路侧古来士人、僧尼、农民杂居，村落散布其间，民间俗事不少，比较著名的有以下几项。

　东岳庙会。位于庙坞内的东岳庙是杭州旧时一座在民间影响很大的寺观。据民国时的《杭县志稿》记载：“东岳庙，在西溪法华山。宋乾通之年（1167）建。嘉定十七年（1224）枢密使史弥远请于朝重建，三年落成。清咸丰十一年（1861）毁于乱。同治十一年（1872）里人重建。光绪元年（1875）灾，二年复建。”由此可见，西溪东岳庙已有800多年历史。旧时东岳庙，据杭州老人回忆，是一组规模很大的建筑群，有殿、堂、阁、门、亭、楼、观、廊100多间。黄瓦朱墙，古木参天，气宇轩昂，宏伟壮观。供奉的主神东岳大帝因掌管民间的贵贱和生死，所以每天朝奉者甚多，香火甚旺。

　到了东岳大帝诞辰日这天（农历三月廿八日）东岳庙会则是杭城盛事。据《武林风俗记》云：“三月廿八日，东岳帝君诞辰，从定光桥进路者，为古东岳庙。从古荡进路者，亦为东岳庙。是日百戏竞集，观者如堵，所为杂剧、清乐、耍词、小说、蹴踘（古时的足球赛）、拳棒之属，令游人应接不暇焉。”由此可见，旧时西溪东岳庙会不亚于吴山庙会，是杭城西部集旅游、商贸和宗教活动于一体的大规模民俗文化活动，当时正值万物更新的春季，也是杭州士民祈福迎春、乞望五谷丰登、全家安康的精神寄托之地。

　五方土谷祠闹元宵。这是西溪、留下一带自南宋以来的大型民俗活动。据《西溪百咏·五庙》介绍：“在西溪之东，建炎间，兄弟五人，于国建功，立庙分五，庙前皆架台，每值元夜，放灯演剧。”古人有诗赞道：

　五方五社几村烟，万姓祈禳大有年。

　南宋同功埋剑甲，西溪分福祀山川。

　家家社酒歌尧日，处处春耕喜舜田。

　欲问英雄昔日事，请看元夜闹灯筵。

　诗中的“英雄”为何人？据《清平文录·龙驹坞纪游》载：“高宗南渡遇敌，单骑走此，跃马过涧，避匿山中。有昆季五人，耦而耕，敌问津焉，绐之曰：‘右’。因而追无所获，敌怒，五人皆被杀，高宗乃免。事定，祀五义民为土谷神。今马迹石，龙隐山，及五方土谷祠，皆其遗迹云。”这段文字说的是，南宋高宗赵构，被金兵穷追，逃入西溪龙驹坞山中，这时有兄弟五人正在田中耕地。金兵问逃者高宗去向，兄弟五人故意都指向相反方向。金兵穷追不到，就杀了五兄弟。南宋在杭州建都后，高宗封五兄弟为当地土谷神。

　这五兄弟分别为林庭震、林庭雪、林庭云、林庭霆、林庭霖。被害后被当地百姓葬于包家山（今万向职业技术学院附近）。为表彰其壮举，当地人每年元宵举行大规模舞龙、张灯、演戏、饮酒等活动，来纪念这五位舍己救人、仇视侵略者的英雄。

　西溪路侧历史文化遗迹还有以下多项，下面略举之：

　金鱼井。为南宋古井，位于今金鱼社区西溪辇道旁。因金鱼在杭州已有千余年饲养史，南宋时该井就畜养多头金鱼，每逢皇帝经辇道，必下车驻留观赏。今井仍保留，在金鱼社区内，供居民饮用洗濯。

　大方井。位于古墩路与西溪路相交处，现已被电缆管道及表土覆盖。该井侧北宋时有井亭，《西湖志·古迹三》云“方井亭，宋米蒂题额，岁久亭圮。明里人王槐重修，大司寇洪钟刻书‘方井桃源岭’五字。”因这古井牵涉及到大书法家米蒂与杭州清官洪钟分别题了字，故文化沉淀厚重。

　小方井。位于王家坞口，现已埋入道土下。此井建于李泌守杭时，米蒂也题过“小方井亭”题额。

　忠义桥。南宋古桥，属杭州目前最古老的石拱桥（古桥拱宸桥为明代建筑）。今年被文保单位列于“省级文保单位”。从南宋嘉定十一年（1218）建桥至今已有近800年历史了。它位于留下镇大街，跨西溪河。桥上刻有南宋刻石：“风调雨顺，谷果丰登，不思兵戈，万民兴业”等50余字。1992年，台湾电视剧《八千里路云和月》摄影组，曾慕名到此桥拍外景。

　八字桥。为南宋辇道上仅留的古桥，位于金鱼社区西溪路侧。现石桥梁上有“八字桥”和“光绪年间重修”刻字。

新凉亭。遗址位于马家坞口西溪路南侧，现有公交“新凉亭”站名。何时建亭，已难查找，旧时为西溪乡人施茶之处。

　法华亭。据《流香一览》记载：“古法华亭，在法华坞口，跨辇道，石柱，瓦甍三间。有横山元松长祚江先生书额，今废。”亭在花坞坞口。题额作者江元祚，别号横山六松长，明末杭州人，在西溪筑横山草堂隐居读书20余年，有《曾子考实》、《孝经汇注》等多部著作。江元祚藏书甚富，著名学者马元调在参观了他的横山草堂后说他藏书“拥书万卷，连屋充栋。”这位杭州著名文人题过亭额的法华亭，当时在花坞口为来往行人游客提供了休息，再加上清末花坞村民阿庆常年在亭中烧水施茶经年不息，故法华亭为杭人皆知晓的名亭。

　古泉有白兔泉。白兔泉在秦亭山（老和山）下，泉水甘洌，即使在大旱之年1924年，泉水也不干涸，被《杭州市志》列为杭州名泉之一。此古泉源自何年已不可考，但至少在清嘉庆年间（1796—1820）的杭州著名学者龚自珍就有诗赞誉过：“鳞砌苔封鹅子石，泉出清胜兔儿泉。”古泉现为附近居民饮用与洗濯用。

　古军事教场遗址。南宋驻军教场位于西湖区广电中心之南侧西溪路旁。南宋建立后，出于对北方金国的强大军事压力需要，在首都临安（杭州）四郊驻扎有十万多禁军，用以拱卫皇都。其中在西部的军队即驻扎在教场一带，这儿有中军马军四寨，教场即供诸军寨操练之用。该教场东还有洗马滩。西溪乡人告之，即南宋时在此洗刷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