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沂

今年是秋瑾诞辰130周年。秋瑾在凌晨3、4点钟时就义，就义后一时没有人敢去收尸。她的夫家在湖南湘潭，绍兴只有她的庶母、兄嫂和一个12岁的同父异母的弟弟。此时家中已被查抄，全家只能避难到绍兴郊外的寺庙里。于是，到上午九时，由“善堂”将她草草埋在绍兴城卧龙山西北麓“张神殿”背后。“掩蔽无具，听其暴露”，这就是秋瑾的第一葬。

第二葬是同年十月。秋瑾的哥哥秋誉章秘密雇了几个夫役，将秋瑾棺木偷运回家乡，暂时安葬在绍兴常禧门外严家潭。

1908年2月，秋瑾生前两位有着金兰之契的女友徐寄尘、吴芝瑛，为了实现秋瑾生前遗言：死后“埋骨西泠”，经与秋瑾兄长秋誉章商榷，冒着风险，把秋瑾的灵柩从绍兴秘密运到杭州，加上木椁，安葬在西泠桥畔。

也就在这一年，御史常徽上奏朝廷，请求削平在杭州的秋瑾之墓，同时参奏徐寄尘和吴芝瑛为秋瑾余党。朝廷允奏，勒令迁墓，并通缉徐、吴二人。秋誉章遂于12月1日，又悄悄将灵柩再从杭州迁回绍兴常禧门外严家潭。

第五葬是在1909年10月，远迁到湖南湘潭昭山附近的十里处石坝子。为什么远迁？有两种说法：

一是秋瑾的弟弟秋宗章著文说：因为秋瑾的丈夫王廷钧于这一年因病去世，王家派人来到绍兴秋家，告知为了让秋瑾和丈夫合葬，墓地也已建好，于是有了这次千里迁葬。二是1957年6月6日《解放日报》上有篇文章写道：“清朝反动统治阶级强迫秋瑾的大哥把秋瑾的坟迁到她的婆家去。秋瑾的大哥把她的灵柩被迫送到了湖南湘潭她丈夫家里，他们拒绝收埋，说：‘她是一个犯妇，不准进我们王家祖宗坟地’。好容易才勉强允许她大哥盖一个茅亭，把她停着。”我认为前一说比较符合实际。

1912年夏天，秋瑾灵柩又被迁葬到湖南长沙岳麓山。这已是第六葬。我认为此次迁葬的原因有二：一是辛亥革命成功，秋瑾为全国敬仰，湖南人民为表达对这位曾经在湖南生活并结婚成家共十年的先烈的爱戴之情，遂要求能将秋瑾之墓落在首府长沙；二是秋瑾的丈夫王廷钧曾就读并肄业于岳麓书院，很可能是该书院亦提出要求，埋葬在岳麓山下，当可增添书院的荣光。

第七葬是在1913年秋天。徐寄尘等人士积极向新政府建议，兴建秋瑾陵墓。西湖凤林寺的一位从来不问世事的当家和尚，立刻为此捐献了一大片土地作为墓地。新政府派了一名官员和秋瑾胞妹秋珵一起赴湘，重启墓穴。开始，秋瑾婆家以不要惊动先灵为由，拒绝迁葬；浙江来人则以人死应归葬故乡入故土为理由，坚持迁葬。双方一度争论激烈，后几经商榷，王家同意启穴。湖南新政府也派一官员，一起护灵回浙。

第八葬是在1965年“四清”运动期间，秋瑾灵柩被迁葬在鸡笼山麓。那是一个阶级斗争的年代，孙中山先生尚且遭贬，作为“资产阶级革命家”秋瑾，长眠在“人间天堂”西子湖畔，岂非规格太高、礼遇太厚？因此，迁出西湖边，自然也是题中之议。据秋瑾外甥女王慰慈在1981年5月14日《解放日报》上载文写道：“‘四害’横行之际，秋瑾墓也遭浩劫，被掘坟鞭尸，使英烈忠骸曝尸抛骨于荒野，令人悲愤难禁，至今不堪回首。”

1981年10月，秋瑾墓又迁回安葬于西湖孤山西南麓，西冷桥东，这就是第九葬了。杭州政府将秋瑾之墓迁回西湖畔，自然受到广大人民的欢迎和拥护。

回忆这近百年的风雨“九迁”，感慨良多。

一在想：古人有言：“盖棺论定”，然而，牺牲后的秋瑾却遭“九迁”之遇，期间，有荣有辱，有褒有贬，有厚有薄，似乎虽“盖棺”总未“论定”，但是，再细一想，这“九迁”的遭遇，毕竟是现象，根本的也还是古人有句话：“人心不可侮”。秋瑾的形象和业绩直至今日，乃至今后，不仅在国人的心中，还是在世界人民的心中，终究是不可磨灭的。

二在想：郭沫若先生曾就秋瑾讲过这样一段话：“她也知道妇女解放只是民族解放和社会解放中的一个局部问题，要有民族的整个解放、社会的整个解放，也才能够得到妇女的解放，故尔她参加了同盟会的组织。”那么今天，我们该以怎样的感情怀念、追思革命先烈呢？我以为，需要有一个热爱统一的中国的感情；有一个创造和谐的社会的感情，由是，将可告慰于先烈，不辜负先烈的血和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