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　跃

杭州在吴越国时期就打下了很好的物质基础，到了宋朝已发展成一个很繁华的大城市。嘉祐二年（1057年），梅挚出任杭州知州，宋仁宗赐诗为其送行，其中有一句为“地有吴山美，东南第一州”，对杭州作了高度的评价。

王安石曾写有一首名为《杭州呈胜之》的诗，他以概括而形象的语言，反映了当时杭州的繁华：

北宋柳永写的《望海潮》词，更是全面、形象、生动地道出了杭州当时的繁荣景象，成为杭州人千古传颂的名篇：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佳，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金朝第四个皇帝完颜亮是金太祖的子孙，生性残暴。他通过密谋发动宫廷政变，杀害了金熙宗，取得了皇位。之后，他屠杀了大量金太宗的子孙和异己，去掉了朝廷中的心腹之患。然后，他就对中原野心勃勃，把消灭南宋、统一天下作为他人生的一大目标。

完颜亮把首都迁到了燕京，不久又在汴京大兴土木，大力征兵，赶造武器，准备迁都和南侵。同时，完颜亮还对金朝的政治制度进行了改革，统一科举制度、加强中央集权、实行新的官制、发行统一的货币，促进了金朝经济社会和文化的发展，推进了女真民族的封建化进程。

历史上流传下这样一个故事：完颜亮派人潜入南宋都城临安，偷偷画了一幅西湖山水风景图，还让人在这幅图上画上自己策马立于吴山之上。然后，完颜亮在这幅图上题了一首诗：

诗中明显地表露了他想要兵进临安、灭掉南宋的野心。当时有人写诗说这件事：

金正隆六年（1161年）4月，完颜亮把金朝的尚书省、枢密院等中央官署迁到了汴京，自己也随后到达了汴京。他镇压了金朝廷中反对南侵的人士，调集了60万大军，分兵四路，旌旗猎猎，整装待发。

完颜亮认为南侵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就派使者来到南宋，向南宋朝廷公开进行挑衅。9月，完颜亮亲自率领大军渡过淮河，并准备在安徽和县横渡长江南下临安。

在这个准备起兵伐宋的秋夜，完颜亮写了一首《鹊桥仙·待月》的词，表露了他的心迹：

这首词写了完颜亮中秋待月不至，欲力排障碍以观嫦娥的心情。其中暗藏着他觊觎南宋的叵测居心和勃勃杀机。他要动手了，妄想一战灭宋，要“仔细看，嫦娥体态”了。

完颜亮在汴京大兴土木，积极准备南侵的情况，不断由宋朝出使金朝的使者报告给宋高宗，并急切地希望宋高宗早点做好准备，以免到时候措手不及。

可是怀有苟安心理的宋高宗却说：“这恐怕是他在建造行宫吧。”他在听了南宋太常少卿、贺金国正旦使孙道夫报告的金人将南侵的消息后竟说：“我待他们这么优厚，他们能以什么名义举兵呢？”孙道夫提醒宋高宗说：“他们要南侵还需要什么理由？陛下还是早点做准备吧！”可是宋高宗还是不以为然。

直到后来一再接到密报，确认完颜亮必然南侵时，宋高宗才同意宰相陈康伯进行准备，以防金兵入侵。而此时的南宋军队将骄兵懒，许多将士都在经商敛财，军队的战斗力严重下降，只能被动应战。朝廷匆忙地部署了各战区的将领，并派浙西马步军副总管李宝任沿海制置使，率水军负责海上的防务。

李宝率军主动进攻，与魏胜一起与金军在海州（今江苏连云港）血战，又组织了进攻胶西（今山东胶县）的战斗，捣毁了金军的水军大本营，摧毁了金军从海路直接进攻临安的计划。

在陆上战场却因为宋军不听指挥，弃战后退。宋高宗听到王权率领的宋军已退到江南的消息，又慌得不得了，想再次从海上逃走，他下了一道手诏给左相陈康伯：“如敌未退，放散百官”。在紧急关头，面对国家安危，左相陈康伯的胆子也大了，他把这道手诏烧掉了，他对宋高宗说：“百官一散，主势即孤。”建议宋高宗还是要认真地研究一下对策。在陈康伯的请求下，宋高宗只得下诏亲征，临时换将，以池州都统制李显忠代替王权领军，派中书舍人虞允文以参谋军事身份前往芜湖迎接李显忠，同时犒劳军队。

漫长的历史具体到一个点上，往往就会非常生动。当中书舍人虞允文来到采石时，王权已经走了，而李显忠却还没有到达，南宋的一些官兵散漫地坐在路边。而这时完颜亮已率领40万大军在对岸准备渡江。

情况十分危急。虞允文召集军官开会，有人对他说：“朝廷是让你来犒军的，又没有让你到这里督战。别人坏了事，难道你要来承担责任吗？” 虞允文说：“关系到社稷的安危，岂能退避！”

他义无反顾地承担起了指挥的责任，迅速组织了一支18000人的军队，鼓舞士气，周密安排，进行了“采石之战”，打垮了企图渡江的金军，阻止了完颜亮渡江。后来南宋名将刘锜对虞允文说：“朝廷养兵三十年，一技不施，而大功乃出一儒生，我辈愧死矣！”这一战不仅使南宋军民精神大振，也使金朝军队内部的矛盾激化。

见渡不了江，完颜亮急了，他迫令将士在3日内过江，如有敢后退者斩，有敢逃跑的不仅要被杀死，还要杀其族人。金军将士中有人被逼急了，在耶律元宜的指挥下，在11月28日清晨闯入了完颜亮的御帐，用乱箭将完颜亮射死，同时还杀死了完颜亮的亲信和妃子。然后金军撒回北方。

这时，虞允文向正在建康的宋高宗建议：“金主完颜亮已被杀，金国新主初立，这正是上天给我们恢复的大好时机。如果再主和，海内气沮；如果主战，海内气伸。”宋高宗没有表情地说：“朕知道了，你去任川陕宣谕使吧，与吴磷一起经略西陲。”不久，宋高宗就要回临安，御史吴芾请宋高宗留在建康，以便于恢复中原。但宋高宗却没有采纳，而是马上启程回到了临安。

偏安江南是宋高宗的一贯方针，但作为宋室后裔，宋高宗的心情也是复杂的。也许是故作姿态，也许是确有所念，宋高宗几乎每年正月都要率百官遥拜在北方的二帝。有时宋高宗的心中偶尔也会想到中原故土，有过收复失地的想法，但常常也只是想想而已。

南宋建炎年间，宋高宗出巡时，手中常拿一把折扇，扇坠是一个玉孩儿，玉质纯正，雕工精良。一次，宋高宗正在四明山游玩，忽然听部下禀报，有金兵突至。宋高宗仓促登舟，不慎失手，将折扇掉入了江中。

十多年后，循王张俊赴宫中宴会，其手中折扇的扇坠也是一个玉孩儿。宴饮时，宋高宗见到张俊的扇坠，十分惊奇，就问张俊：“此扇坠你是由何处得来？”

张俊回答：“此扇坠乃是臣于杭州城清河坊一家店铺买得。”

宋高宗一听，急命卫士前往清河坊店中查询扇坠的来历。店主告诉卫士：“清河坊经常有一小贩提篮来此买卖，扇坠是从小贩手中买得。”卫士又找到了小贩，询问扇坠来历。小贩答：“杭州候潮门外有一户姓陈的人家，此扇坠是从陈家厨娘手中买得。”卫士又来到候潮门外陈家向厨娘询问。厨娘回答：“早些时候做鱼，杀鱼时，从一黄花鱼腹内得到的。”弄明扇坠的原委，卫士将结果奏明宋高宗。宋高宗知后非常高兴，认为失物复还是一个吉兆，暗喻着江北失地有朝一日或可重归宋朝。宋高宗传谕将清河坊店主、小贩授以校尉官衔，月给官俸。另将陈家厨娘诰封“孺人”。

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6月10日，56岁的宋高宗赵构以“倦勤”，想多休养为由退位，称“光尧寿圣太上皇帝”，做起了太上皇，入居德寿宫。这德寿宫原为秦桧的旧宅，秦桧死后收归官有，改筑成新宫。宋孝宗为了使喜爱玩乐享受的宋高宗晚年继续他奢侈的生活，一再扩建德寿宫，在宫内大造亭台楼阁，还开凿大池，引入西湖水，许多景物模仿西湖。其中人工叠巧石建造的飞来峰“规模绝似灵隐前”。

当时翰林院进的端午贴子中，就有以诗的形式对扩建后的德寿宫进行描写：

在身体还很健康的情况下，宋高宗主动退位，在中国历史上也是少有的。宋高宗退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宋高宗在位36年，一直处于与金朝的“战”、“和”之间，来自金朝的屈辱和爱国军民的责难，使其身心疲惫。退位以后，不必再为烦心的朝政所累，得以安享晚年，而且以太上皇的身份也能干涉朝政。宋高宗退位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找好了接替他的理想人选。宋孝宗出身低微，虽然也是皇族，但他的亲生父亲只是一个县丞，有自卑感；而且这时宋孝宗已经36岁，现在让位给他，他会心存感恩，容易控制。如果到了自己做不动了再传位给他，那时宋孝宗的年纪也已经大了，他不仅不会感激，可能还会产生怨恨。所以宋高宗再三说明，“禅位”之事完全是自己的决定，而不是由大臣提出来的。

宋高宗的退位，完全是从自身的利益考虑的，但客观上也缓和了当时的社会矛盾，为平反岳飞冤案创造了条件。同时对维护南宋王朝的稳定，也起到了重要作用。

宋高宗就其气质来讲，实际上是一位艺术家。他精通诗词与音乐，擅长书法、绘画，志趣一直在笔墨方面，是一位相当勤于学习书法的皇帝，他最初是学黃庭坚，中年学米芾，后来又学二王，他尤其喜爱《兰亭序》，“自晋、魏以来至六朝笔法，无不临摹。”他还把大量临摹的作品分送给朝廷大臣。他不仅有实际的书画创作，而且还有理论的研究，他撰写的《翰墨志》在书法理论上有很精辟的见解。

绍兴年间，为建造延祥观，宋高宗下诏迁移孤山的坟墓，却唯独留下了林和靖的墓，并在周围植树。杭州九里松"一字门"上有一块匾额，额上"九里松"三个大字为王安石的外孙吴说南宋初年所题。宋高宗几次想把这三个字换下来，用他自己写的字，但写了几十次，总觉得比不上吴说的字，只好作罢。后来宋高宗派吴说去信州做知府时，当面夸奖吴说这“九里松”三个字写得好。这些都体现出他的文化人情怀。

退位之后，宋高宗也有了更多的时间游山玩水，玩赏书画作品，从事书画创作。由于他的爱好和倡导，也成就了南宋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