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晓伟 |
１２月上旬的一天，沐浴着冬日温煦的阳光，我们来到毗邻西子湖畔的浙江大学附属中学。吴旭辉老师刚上完两节课就匆匆走下教学楼迎接我们，她露出谦和的笑容说：“我本来就是一个很平常的人。”我们知道这是她的谦词，可在了解了她的人生经历和工作业绩以后，才真切地意识到这句话其实是对她最实在又是最准确的评价。
一
吴旭辉１９５９年出生于浙南山区松阳县，父亲在县委办公室工作，母亲在银行工作，这样的家庭原本应该是受当地人羡慕的，但是特定的时代背景却给她一家人带来了不测风云——由于父亲被划成右派，全家人都被迫下放到农村，父母亲都没有了工资收入，就靠干农活维持生计。偏偏又遇上三年自然灾害，四个兄妹中排行最小的吴旭辉至今还记得幼时挨饿的情景——由于粮食不够吃，母亲常常只给要下地干活的父亲一碗干饭，自己和四个孩子就喝米汤稀饭……
但是这个家庭并不缺少财富，这就是书籍带给他们的阳光。在吴旭辉的记忆里，父亲尽管性格内向，却很有内涵，他和母亲都喜欢读书，楼上大木箱子里装的都是书。受家庭文化氛围的熏陶，年幼的吴旭辉常常跑到楼上，独自沉浸在书的世界里。然而好景不长，“文化大革命”开始后，她眼看着来抄家的造反派们把那些书一担一担地从家里运走，感到又害怕又难过……
到了入学年龄，吴旭辉在村小复式班里接受启蒙教育。艰难的家境，人们的歧视，使她幼小的肩头承受着其他孩子所没有的压力，但是这并没有消磨她渴求知识的强烈愿望和对人生的美好向往。很多年以后，她在一篇《享受语文》的文章里这样写道：
记得小时候读书，每天下午一放学，便急匆匆地从几里外的学校赶回家，或上山砍柴，或下地拔猪草，再或放鸡，等到日落村头、暮色苍茫时才收工回家。晚饭后就着煤油灯，做起当天老师布置的作业，预习第二天的功课。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起来吃妈妈烧的红薯粥，然后背上书包开始新的一天。那时候有书读是一种幸福，读书的过程更是一种享受。因为老师知道得总是那么多，讲得总是那么令人感动、令人陶醉，以至于听着听着便飘飘然起来，想有朝一日自己当老师也讲给学生听……
吴旭辉知道，要想自己所憧憬的“有朝一日”变成现实，只有勤奋地学习。无论是在乡镇小学，还是后来在水南中学读初中，她的成绩一直保持优秀，并在班里担任班干部。１９７６年从松阳一中高中毕业后，她回到自己读初中的母校当了两年民办教师，终于以教师的身份站在了讲台上。为了像自己的老师那样知道得更多，三年后她考入丽水师范专科学校，毕业后被分配到丽水师专附属学校当了一名语文教师，从此正式开始了“灵魂工程师”的职业生涯。
为了塑造好“灵魂”，吴旭辉除了认真教学之外，在生活上也对学生关怀备至。一位来自农村的女生父亲因病丧失劳力，就靠母亲干活养家，该生学习用功且懂事，放学后还要帮母亲到街上卖菜，因为经济困难几次想退学，吴旭辉发动班里同学进行募捐，并多次去她家访问，带去学习和生活用品，使该生的母亲感动得流下眼泪。在吴旭辉的鼓励帮助下，这位学生自强不息，表现优秀，后来被评为“浙江省十佳青年”。像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她所教的学生都能感受到吴旭辉的真挚关怀，并学会相互帮助，８５届的那个班还被评为丽水地区先进班集体。
吴旭辉在丽水师专附属中学呆了整整１０年，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学生。她在把知识传授给他们的同时，更把自己的爱心献给了他们。她希望这些和自己一样在山里长大的孩子不再有自己幼时那样的命运，她希望这些孩子长大后把自己的家乡建设得富饶美丽。为此，她乐此不疲。
二
１９９２年，由于丈夫调动工作，吴旭辉作为人才引进对象调到了省城，在浙江大学附属中学任教，这是一所知名的重点中学。新的时代和新的环境，对教学工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吴旭辉正是以这样的要求投入了她所热爱的工作之中。
吴旭辉用现代化的教育思想审视教育工作，她认为语文教学不仅是一门科学，还是一门激活学生创造意识和能力的艺术，只有按照客观规律进行语言技能和心智技能的训练，加强情感意识的培养，才是语文教学的真谛。在课堂教学中，她一方面努力做到“轻负担，高质量”，一方面积极尝试以语文教学为载体，改革教学形式。例如课前５分钟的“与大师相遇”，自编文化实验教材《风景·观点》等，对学生进行世界观、人生观、科学思想、人文精神的培养。她带领学生一起倘佯在文学的殿堂里，感受着庄子的汪洋恣肆，孟子的浩然之气，荀子的周详整饬，徐志摩的轻灵飘逸，戴望舒的柔美神秘，海子的纯净明丽，李乐薇的清新俊逸，汪曾祺的精致深刻……通过鉴赏课内外大量的文学精品，让人文精神那理性的光芒照耀每一位学生的心灵，使他们获得精神的成长。
吴旭辉曾在题为《让生命诗意地栖居》一文中对学生表达了这样的心声——
“同学们，你们正处于开始尝试生命的青春阶段。青春不同于幼年，执着于母乳的温暖而不必去顾忌窗外风雨正寒；青春也不同于老年，可以坐在暖洋洋的太阳底下不紧不慢地于胡须间一一拈出对往事的回忆。青春是开始握到世界那只高深莫测的手掌的年代，是壮起胆子在命运的峰谷中探险的年代。他不仅是生命的一个阶段，它更是一种精神境界。青春，是一支慷慨激昂的咏叹调，愿你们能够时时追问生命的终极价值，将人文精神内化为自己的精神品格，打好生命的底色。”
说起自己的爱好，吴旭辉回答了四个字：读书教书。在她看来，读书学习是一种内涵的丰富，一种素养的积累，一种心灵的修炼。为使自己有更扎实的专业基础知识，她先后参加了浙江师范大学的本科函授和浙江大学的研究生课程班学习，她还不断地研读文史哲方面的书和教育教学专著，这使她的专业素养和科研水平得到很大提高。这些年来，她曾在省内外开设公开课６０余节次，发表学术论文数十篇，获国家级、省级论文一、二等奖３０余次，并主持编写和参加编写各种教学用书５００多万字。由于成绩突出，她被作为拔尖人才破格晋升为高级教师。而她则谦虚地说像自己这样条件的教师有很多，自己很幸运，每一阶段都能遇到很好的导师，如在丽水任教时有教研员的大力帮助，在杭州工作时有像杭州学军中学特级教师吴亚南这样的前辈的热情指导。
吴旭辉把做好教育工作视为生命价值的体现。用她自己的话说，那就是“今生的生命追求锁定在教书读书上了”。为了这种追求，她付出了很多，几乎每天都是早出晚归，身为教研组长，工作自然要做得更多，带高三毕业班就更辛苦，中午要为学生答疑，休息日也要为学生补课。由于爱人是记者，经常在外面跑，儿子从小就是由吴旭辉带，好在儿子懂事，双休日她去浙江大学读研究生课程，读小学的儿子就跟着她在教室的角落里看书做作业……高尚的师德师风使吴旭辉成为学生爱戴的老师，荣誉也接踵而来，她先后被评为市级教坛新秀，市优秀园丁，市“轻负担高质量”优秀教师，市首批跨世纪中青年骨干教师和市十佳优秀青年教师等。
“在自己的岗位上认真干好每一件事，可以说这就是我做人的信条。”吴旭辉这样说。她除了干好本职工作以外，作为连续两届的杭州市政协委员，同样认真履行着自己参政议政的职责。她积极参加界别组织的调研考察活动，如去桐庐、建德等地学校调研等。每年都撰写提案，其中有关于校园文化建设的，有关于校园以外伤害事故责任认定的，也有关于保护千岛湖水资源的。为了撰写改善杭州绕城高速公路交通指示的提案，她三次去有关路段调查记录。有感于杭州市开车者的许多不文明行为，现在她正收集材料，准备撰写提高驾车者文明素质的提案。最近，市政协主席虞荣仁专门到学校征询委员意见，她表达了这样的心声：“我以前不管其他事，当了政协委员以后，更关注社会问题，其实许多问题跟自己关系不大，但是关系到许多老百姓的利益，所以自己就会有一种责任感。”
光阴荏苒，当年梦想有朝一日也能当老师的吴旭辉，已经在讲台上辛勤耕耘了２０多年。她就像一根蜡烛，用自己的热诚为学生、也为更多的人点燃精神之光。如今，她已经桃李满园，许多学生考上了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等著名高校，也有一些弟子在工作岗位上取得了骄人的成绩。对于自己所做的一切，吴旭辉面带谦和的笑容又一次说道：“我本来就是一个很平常的人。”而翻阅她写的文章，我们看到了如下的一段话，也许可以作为这篇采访记的结束语，更可以看作这位“很平常的人”的坦诚告白——
一个优秀教师的人生追求应该是“风范足式”。我们教师的言与行的背后能给学生些什么？记得当年爱因斯坦病逝在普林斯顿时，当地的一家报纸称颂他为“永恒的老师”。对于一个教书做学问的人来说，这真是一句极高的赞美。我想，真正第一流的教师或许该是一座“活的标本”，展现在学生面前，让年轻人自己去思考和体识——一个人如果有了智慧和道德，会是一种什么样子？在今天，难的是“风范足式”的老师，其行止有高格调，且明示“有所不为”的老师；而最有魅力的也就是这样的老师。我心向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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