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宋杭州的炒栗与潮糕 孙旭升 |
| 2010年10月26日 15:07:09 星期二 |
| 炒栗与潮糕,现在在江南差不多每个城市都有,尤其是杭州,论历史它们至少可以追溯到南宋。 住在杭州鼓楼以南的人,如要出城去游西湖,总是出凤山门,走万松岭,过长桥,到净慈寺。但是,这是南宋灭亡以后到民国初年的事情。若在南宋,凤山门是王宫的北门和宁门,哪里是一般老百姓可以随便出入的?这里是“苦官”的地方。官要做到能上朝面见天子总不算小了,可是好像也有他们的难处,譬如必须在五更天赶到那里,还不能马上见到天子,须在朝房里等候,饥寒无聊,其苦可想。好在门前就是“御街”的开端,那里有早市,买些糕果充饥或消闲是颇为便当的。吴自牧《梦粱录》卷十三《天晓诸人出市》条下云:“和宁门红杈子前买卖细色异品菜蔬,诸般嗄饭,及酒醋时新果子,进纳海鲜品件等物,填塞街市,吟叫百端,如汴京气象,殊可人意。” 入秋以后,糖炒栗子上市,朝士们就常买以疗饥,又热又甜,比别的点心更为合适。陆游《夜食炒栗有感》诗云: 齿根浮动叹吾衰,山栗炮燔疗夜饥。 唤起少年京辇梦,和宁门外早朝来。 自注道:“漏舍待朝,朝士往往食此。”据《乾道临安志》记载,漏舍有两个,一个在大内南门丽正门外,一个在北门和宁门外。陆游说“朝士往往食此”,可见吃炒栗是常有的事。 说到炒栗,我就想到了汴京城里以炒栗名闻四方的李和。孟元老著《东京梦华录》卷八《立秋》项下说:“鸡头上市,则梁门里李和家最盛。士庶买之,一裹十文,用小亲荷叶包,糁以麝香,红小索儿系之。卖者虽多,不及李和一色拣银皮嫩者货之。”可知李和原是汴京城里开水果店的。不过入秋后也炒糖炒栗子卖。陆游在所著《老学庵笔记》中有这样一则感人的故事: “故都李和炒栗名闻四方,他人百计效之终不可及。绍兴中陈福公及钱上阁恺出使虏庭,至燕山,忽有两人持炒栗各十裹来献,三节人亦人得一裹,自赞曰,李和儿也,挥涕而去。” 原来汴京沦陷后,李和流落到燕山(今北京),仍以开水果店营生。那一年南宋的使者从燕山经过,李和便拿了炒栗献上,物轻情重,聊表他一片爱国之心。据说北京的炒栗就是李和的谪传,语见赵云松《陔余丛考》卷三十三《京师炒栗》一条:“今京师炒栗最佳,四方皆不能及。按宋人小说(即指陆游《老学庵笔记》)……盖金破汴后流转于燕,仍以炒栗世其业耳,然则今京师炒栗是其遗法耶。” 杭州的炒栗未必是李和的谪传,但是宋南渡后朝士们仍然爱吃炒栗如故,而那炒栗很可能就是南下商人所为,有如宋大嫂之把鱼羹的烧法传到杭州一样。我看杭州炒栗的方法,完全和北京的一样。清人郝兰皋在《晒书堂笔录》卷四《炒栗》一则云: “余幼时自塾晚归,闻街头唤炒栗声,舌本流津,买之盈袖,恣意咀嚼。其栗殊小而壳薄,中实充满,炒用糖膏则壳极柔脆,手微剥之,壳肉分离而皮膜不黏,意甚快也。及来京师,见市肆门外置柴锅,一人向火;一人坐高凳子,操长柄铁勺频搅之令匀遍。其栗稍大,而炒制之法,和以濡糖,借以粗沙亦如余幼时所见,而甜美过之,都市炫鬻,相染成风,盘饤间称佳味矣。” 再说潮糕。潮糕是点心,点心大体可分为两种:一种干燥的,如麻饼、香糕;一种潮湿的,如麻糍、条头糕,亦即所谓潮糕。但是据杭州人说,“潮”本应写作“朝”,是由朝士爱吃得名。近见《金字招牌——杭州名店》一书于颐香斋项下说: “潮糕的品种有方糕、绿豆糕、水晶糕、茯苓糕、薄荷糕等十余种,它以优质糯米、粳米为原料,研磨成粉,加入各种配料,蒸煮而成,具有清香、爽口、柔糯等特点,是夏令季节的理想佳点。说起‘颐香斋’潮糕的起名和发迹,有两种传说:一说相传旧时衙门,供职人员五时三刻就要上朝,由于起得太早,往往是饿着肚子,待‘朝’毕始可早膳。……”所以中间需要吃点潮糕、炒栗之类的小食点点饥。 颐香斋虽然是百年老店,总也是清朝末年的事,所以所谓“旧时”,当是指南宋无疑。因为以后历经元明清三代,京城都不在杭州,又怎么能“上朝”呢?——天亮不久,好些人都还高卧未起,但是街上叫卖糕点的声音已经十分热闹,所以只要轻轻招呼一下,卖糕的就在门口停了下来,并且随即从头顶取下圆匾,摆在四脚交叉的木架上,掀开洁白的盖布,露出各式各样的糕点,任你选择。同时,那糕还是热烘烘的,证明离开作坊的时间并不长久。 潮糕主要是夏天的食品,当然别的季节也有。入秋以后,食冷糕不很适合,所以就出现了“炙糕担”,《知堂杂诗抄》中有一首《炙糕担》云: 往昔幼小时,吾爱炙糕担。 夕阳下长街,门外闻呼唤。 竹笼架熬盘,瓦钵炽白炭。 上炙黄米糕,一钱买一片。 麻糍值四方,豆沙裹作馅。 年糕名水晶,上有桂花糁。 品物虽不多,大抵甜且暖。 儿童围作圈,探囊竞买啖。 知堂写的是绍兴的事情,但可以通用于杭州,虽然我不知道它在杭州应该叫什么名称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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