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大培

近读劳志鹏先生编著的《武林街巷志》，中有“伯颜祠”，言其在下城区内。伯颜，在南宋的灭亡中举足轻重，是直接导致南宋灭亡的统帅，又是元代杰出政治家、军事家，故著一文。

“街巷志”中说：“元丞相伯颜祠在明按察使街东，马坊街。《成化府志》：淮安忠武王祠，在前洋街，祀元丞相伯颜。翰林学士承旨刘敏中撰碑。伯颜（1236—1294），蒙古八邻部人，忽必烈（元世祖）时任中书左丞相，是率兵南下灭宋的主帅。姚靖《西湖志》：新营街之西，元有江淮财赋总管府淮安忠武王庙。今府地废为民居，祠地为按察司马厩矣。忠武王庙，即元丞相伯颜祠也。方其统兵下临安，驻节皋亭，俟宋出降，不嗜杀戮，杭民德之，为建此祠。元大德八年（1304）追封为淮安王，谥忠武王。《元史》载：‘功臣之祠，惟故淮安忠武王立庙于杭，春秋二仲月次戊祀以少牢，用笾豆簠簋，行酌献礼！’”

看来，伯颜在占领临安（杭州）时，扰民不大，对当时杭州的安定和繁荣还起了一些作用，故杭州人立祠纪念他。

宋景定元年（1260年）忽必烈在开平（上都）登位，逐步稳定了北方的统治。咸淳七年（1271）年，迁都燕京（后改大都，今北京市），建国号“元”，忽必烈为元世祖。咸淳九年（1273），元军占领了南宋领土襄、樊，忽必烈派伯颜为统帅，分水陆两路大举东下。伯颜以降将吕文焕为前锋，由襄阳顺汉水而下，进入长江。南宋守将或降或败，沿江重镇相继陷落。南宋权相贾似道既无心抵抗，又求和不得，在朝野的压力下被迫应战。南宋军队溯江而上，在池州（今安徽贵池）与元军发生战斗，二千五百艘战舰、十三万水军一战即溃。贾似道与孙虎臣“单舸奔还扬州”。文武朝臣交章弹劾贾似道误国，太皇太后谢氏才将他罢相贬官，送往外地安置。途中，被激于义愤的押送使臣郑虎臣杀死。

咸淳十年（1274年）七月，度宗死，年仅四岁的恭帝登皇位（由谢太皇太后垂帘听政）。次年三月，元军伯颜部占领建康，临安（杭州）形势危急，同知枢密院事曾渊子、文及翁、倪普等十余人弃位而遁。谢太皇太后命揭榜朝堂云：“我朝三百余年，待士大夫以礼。吾与嗣君遭家多难，尔小大臣不能出一策以救时难。内则畔（通叛）官离次，外侧守令委印弃城，避难偷生”。她要求御史台严加惩处。同年十月，伯颜从建康出发，兵分三路，水陆并进，夹攻临安。强敌压境，社稷将倾。谢太皇太后要各地起兵“勤王”。但大批官员或忙于逃奔，或准备投降，根本不予理睬。立即领兵赶来临安的只有张世杰与文天祥两人。文天祥率勤王军数万人到临安后，国事看来或许有转机。

当时右相兼枢密使陈宜中一意求降，对文、张意见不予采纳，还想通过投降元军的襄阳守将吕文焕与元军谈判。为了讨好元军，他将吕文焕哥哥吕文德进封为和义郡王，擢升文焕的侄儿吕师孟为兵部尚书，作为与元军谈判的使者。文天祥无比气愤。他说，前锋将士喋血奋战，而朝廷却一味求和，畏敌如虎，这怎能激励士气、克敌制胜？他上书指出，“朝政姑息牵制之意多，奋发刚断之义少，乞斩师孟衅鼓，以作将士之气”。朝廷不但不加理睬，反而派文天祥带兵去平江府（今苏州）。后因临安门户——独松关吃紧，又调文天祥回临安。文天祥离平江不久，平江府通判王举之、都统王邦杰投降元军。当平江府失守的消息传到临安后，京师军民还以为是文天祥怯懦而逃回，纷纷责备。文天祥把朝廷两次调兵文书挂在朝天门上，让大家观看，这才澄清了事实，平息了议论的风波。

十一月初，南宋朝廷令临安十五岁以上的男人应征，并建立了武定军，保护临安。不久，元军攻破临安的门户——独松关，守将张濡弃逃。接着，左丞相刘梦炎亦弃官逃跑。十二月初，陈宜中得到谢太皇太后同意，派柳岳到元军投降而未成。因刘梦炎不告而别，德祐二年（1276年）正月，谢太皇太后在慈元殿诏吴坚为左丞相兼枢密使。当时，上朝的文官只有六人。不久，谢太皇太后又派宗正少卿陆秀夫等去元军求降，请称侄或侄孙。伯颜仍不允。再派监察史刘岊（音节）到元军，请奉表称臣，岁贡绢二十五万匹，银二十五万两。伯颜传言，要陈宜中到长安镇议投降事。陈宜中吓得连夜逃往温州。伯颜借口陈宜中违约，进兵皋亭山，散兵游骑已到武林门。谢太皇太后又任命文天祥为右丞相兼枢密使，和左相吴坚一起去临平与元军谈判议降。文天祥对伯颜说：“北朝（元军）若以宋为与国（保留南宋），请退兵平江和嘉兴，然后议岁币与金帛犒师。北朝全兵以还，策之上也。若欲毁其（南宋）宗庙，则淮、浙、闽、广，尚多未下，利钝（胜败）未可知，兵连祸结，必自此始。”义正词严，伯颜语塞，但仍用言威胁。文天祥坚定地说：“我南朝状元、宰相，但欠一死报国，刀锯鼎镬，非所惧也。”于是，文天祥被扣留在军营，放吴坚等回临安。不久，谢太皇太后派监察御史杨应奎送上传国玺及称臣降表，正式向元军投降。

二月，大元使者入临安，南宋文武朝臣集中祥曦殿“望元阙上表，乞求藩辅”，并诏谕天下州郡降附元军。伯颜军进屯湖州（湖墅），派张惠、阿剌罕等封府库，收史馆、秘阁图书及百司符印、告敕，罢官府及侍卫军。南宋又以贾余庆、吴坚、刘岊等充祈请使，北行至元大都。不久，临安府降为两浙大都督府（省一级机构），命蒙古忙兀台与降将范文虎入城，治都督事。临安作为国都的历史以此结束。

三月，伯颜从湖墅进屯临安城内，建大将旗鼓，率左右翼万户（官名）巡城，观潮于浙江（钱塘江），又登狮子峰，观临安形势。不久，伯颜将全太后（度宗后）和帝显等宋宗室官员俘虏北去。谢太皇太后因病暂留临安，随后也被押送至元大都。临安失陷后，南宋军民继续抵抗，涌现出许多可歌可泣的事迹。直至1279年2月陆秀夫负帝投海，张世杰战死，偏安江南达一百五十余年的南宋政权宣告灭亡。

查白寿彝《中国通史》，伯颜在率兵进入临安城后，为维护临安的正常社会秩序，他将大军驻扎城外，严禁军士入城扰民，遣原宋降将持黄榜抚谕临安内外军民，使之“安堵如故”。他率左右官员，巡视临安，观察形势，随后又派兵“分屯要害”，保护宋室的宫庭、陵墓。他命要员入城籍军民钱币和粮食的数量，阅实仓库防止抢劫，避免了改朝换代之际常有的毁灭和破坏。

所以史家评价他一生：治军严谨，赏罚分明，密悉人才，各尽其用，故能所向无前，动必有成。

相传，伯颜在攻取临安（杭州）后，曾在一酒宴上赋《喜春来》曲一首，曲云：“金鱼玉带罗襕扣，皂盖朱幡列五侯。山河判断在俺笔尖头。得意秋，分破帝王忧。”字里行间，写出了元代初期这位政治家的“佐命开济功臣”的豪迈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