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慧禅师与径山寺 丁少华 |
| 2010年10月26日 15:07:08 星期二 |
| 《水浒传》第九十九回,鲁智深于六和寺“坐化”之后,宋江便“直去请径山住持大慧禅师,来与鲁智深下火”: 那径山大慧禅师,直来龛子前,指着鲁智深,道几句法语,是: 鲁智深,鲁智深,起身自绿林。 两只放火眼,一片杀人心。 忽地随潮归去,果然无处跟寻。 咄!解使满空飞白玉,能令大地作黄金。 大慧禅师下了火,已了。众僧诵经忏悔,焚化龛子,在六和塔山后,收取骨殖,葬入塔院。 “径山大慧禅师”与鲁智深生前并无瓜葛,死后却为之“下火”,并用佛家的眼光,为之作了生平小结。 初读这段文字,以为只是小说家的艺术点染,什么“径山”,什么“大慧禅师”,无非是虚构吧了。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径山,原是天目山的东北峰。苏东坡曾有诗道:“众峰来自天目山,势若骏马奔平川。中途勒破千里足,金鞍玉蹬相回旋。”正是具体描绘了径山的形胜。笔者于数年前曾慕名前往,自杭州西向,经临安县城,再转向西北入山,全程大约有80余里。左盘右旋,攀上海拔700多米的山峦,见有古松银杏、柳杉修竹,苍翠欲滴,四周五个山峰,环抱着一块平地,这就是径山寺所在。凭栏伫立,仰望晴空流云,俯视田野泛碧,细味苏东坡诗意,真让人心旷神怡,离尘脱俗。 这里所以出名,却是在于径山寺的开山祖师——国一禅师法钦。这位祖师,原是吴郡崑山县人,俗姓朱,唐代天宝初年,在江苏丹徒鹤林寺出家,修的是“牛头禅法”,即源自南京牛头山法融禅师所创的禅法。后游方至此,结草庵,据石床,默坐修行,曾经旬余不食。据传说,感动得猎人折弓、渔人不渔,可见,他弘扬“牛头禅法”甚有影响。当时,临海县令吴贞利用别墅为他改建了一个小寺。终于,他受到唐代宗李豫的重视,一度被召入京,谈禅问法,受到尊敬。于是,唐代宗下诏杭州郡守,为他兴建了径山禅寺。自此,四方僧众更是奔赴而来,甚至连一些文人学士也来随喜或者朝拜。径山,天目山的东北峰,在他处自然还有不少类似的峰峦,然而,因为有了这位法钦,它便也成为圣山。 为鲁智深“下火”的大慧禅师原是自法钦而后的第13代祖师,其名衔是“佛日大慧普觉杲禅师”,讳名“宗杲”,生于北宋哲宗元祐四年(1089),卒于南宋孝宗隆兴元年(1163)。他俗姓奚,安徽宣州人,12岁出家,先修曹洞宗,即源自唐代江西宜丰洞山禅师所创又经江西抚州曹山本寂禅师所弘扬的禅法,后弃而转修临济宗,即源自唐代河北滹沱河边临济院义玄禅师所创的禅法。他亲受临济宗大师克勤的教诲,得到克勤所著《临济正宗记》,潜心研习。不久,名满京师开封。宋钦宗靖康元年(1126),赐以紫衣与“佛日”封号。次年,北宋灭亡,他与许多僧侣南来杭州,于宋高宗绍兴十年前后,住持灵隐寺。绍兴十一年(1141),他因不满南宋统治集团的投降政策,反对与金国媾和。为此,被诬陷与反对议和的宗正少卿、权礼部侍郎张九成勾结,与权奸秦桧作对,后被毁掉僧衣,焚烧度牒,流放到湖南衡州。10年后,又转徙广东梅州。这是瘴疠之地,而有不少徒弟,都裹粮跟随,虽死不悔,可见其威望之高。到绍兴二十五年(1155),权奸秦桧死去,他于次年赦回。又次年,丞相张浚推荐他住持径山。流放期间,他对学佛非但坚持不辍,而且更为潜心钻研。一到径山便倡导一种“看话禅”,即通过先辈禅师们的警句,让人便捷地领悟禅理。众多初涉佛门的僧人,往往便以此作为求法的入门。由是,慕名者趋之若鹜,径山寺僧人大增,最多时竟达3000人。据记载,扩建僧房360间,还建有雄伟的大雄宝殿、韦驮殿、金刚殿、龙神殿、地藏王殿以及祖师堂、千佛阁等。第26代住持宝印禅师赞叹当时的盛况是:“三千楼阁五峰寒。”这是径山寺最为昌盛的时期。宋宁宗嘉定年间,把它列在灵隐寺、净慈寺、天童寺、育王寺之前,居于“五山”之首,成为“东南第一禅院”。 宋孝宗即位,为他赐号“大慧禅师”。是年圆寂,谥号“普觉禅师”。他的徒弟蕴闻、道先等,把他平时的言谈编为《语录》、《法语》、《大慧普觉禅师普说》、《大慧普觉禅师宗门武库》等,共数十卷,广为流传。两浙名山,几乎都有他的徒弟。张浚在《大慧禅师塔铭》中,大赞道:“天目巍巍,终古莫移。师之道德,此山与齐。”既扬大慧之名,其实也扬径山之名。 南宋末期,以至于元,径山寺曾经多次火灾,殿堂楼阁,化为灰烬。虽经募化重建,规模已远非昔比。到了元代末期,又遭战乱兵燹。为此,到了《水浒传》成书的明代,径山寺庙已经衰败,大慧的名声自然也随着而淡化。试想,象为鲁智深“下火”这样的细节,作者尽可以就近取材,就灵隐、三竺等寺里众多的住持禅师中,随便拈一个都可以,何必舍近求远,去80余里的远郊去拉这个大慧呢?固然,作者对径山寺的大慧禅师种种也极为熟悉;但也可能与大慧的反对投降卖国思想有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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