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科之父” 裘法祖
2010年10月26日 15:06:44 星期二

“外科之父”中国科学院资深院士、我国著名医学家裘法祖教授因病抢救无效,614在武汉逝世,享年94岁。中国医学界从此痛失一位艺术精湛、刀法精准的泰斗,学子们痛失学术渊博、学风严谨的恩师。

就在612,裘法祖还参加了同济医院学报发展研讨会,他说,学报应该选用更多全国性和国际性稿件。裘法祖上个世纪在德国获得医学博士学位后回到祖国,数十年博采精研,一把柳叶刀在他手上生枯起朽,被誉“裘派刀法”,为我国外科事业的发展作出了卓越的贡献。

就在524,同济医院接治首批抵汉的汶川地震伤员。39岁的何成弟刚安顿下来,裘法祖就来到他病床边,仔细查看他的CT片,随后还拉着他的手鼓励说:“不用担心,一定能治好。”过九十高龄也不离开一线,湖北省人民政府在2004年授予裘法祖“人民医学家”称号。此前,中国医学基金会颁授裘法祖医德风范终身奖。

一代医学宗师,一生写满传奇。

立志解除年迈母亲的病痛

裘法祖1914年出生于杭州西子湖畔。父亲是前清秀才,在杭州中学任教。他家有7个小孩,裘法祖最小。

裘法祖从小学习勤奋,18岁考入上海同济大学医学预科。他的课余时间都是在图书馆里度过的,被同学们戏称为“图书馆长”。

1933年春天的一个傍晚,裘法祖的母亲突然腹内剧痛,呻吟不止,医生、郎中都束手无策。不久,母亲就痛苦地离开了人世。裘法祖查阅西医书籍,发现他的母亲竟是死于在国外只需要十几分钟做个手术就能解决问题的阑尾炎。他一拳狠狠地打在桌子上,立志要解除千万个母亲的病痛。1936年在两个姐姐的资助下,裘法祖只身远赴德国留学。3年后,他获得了慕尼黑大学医学博士学位,并被留在慕尼黑大学医学院所属施瓦本医院当外科医生,不到5年就被晋升为副主任医师,之后又受聘于土尔兹市立医院任外科主任。这在当时的德国是绝无仅有的。

1946年底,中国抗日战争胜利的消息传到德国,裘法祖婉拒了导师和友人的挽留,毅然带着妻子和孩子,回到祖国。

1947年初,裘法祖在上海同济大学医学院附属中美医院(现同济医院前身)先后担任外科副主任、主任、教授。

行医原则是把自己当病人

1940年,裘法祖正式开始外科生涯,在慕尼黑施瓦本医院担任外科医师。一年以后,他的导师才允许做第一个阑尾切除手术。在做第三个阑尾切除手术时,发生了一件影响裘法祖一生的事。

病人是一名中年妇女,术后第五天,这位病人突然死去。尽管尸体解剖没有发现手术方面有什么问题,但导师的一句话却让裘法祖记了一辈子。他说:“裘,这是一位4个小孩的妈妈。”

裘法祖在他的《旅德追忆》中写道,导师的这句话让他记忆深刻,影响了他日后60多年外科生涯的作风和态度。

在医学界,论技术和所创造的成就,裘法祖有些让人望尘莫及。他的高超技术被公誉为“裘氏手术”。

可在裘法祖自己看来,诚诚恳恳对待病人是他的最高成就。裘法祖常说的一句话是:一个医生的医术有高低之分,但是医德必须是高标准的。所以他的行医原则是:把自己当成病人。

裘法祖高度近视,看电影时要戴两副眼镜才能看清,他决定去德国置换人工晶体。在手术之前,裘法祖接到了一份手术通知单,但是这次不是让病人签字,而是要在可能发生问题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裘法祖竟然犹豫了,做了几十年的外科医生,他突然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感觉。

事后他说,那时他想到了每一个患者签字时候的感受——当一个病人在全身麻醉的情况下,把自己的生命完全交给医生的时候,是对医生无比的信任。作为医生应该尽心尽职抢救病人,不能有任何的私心杂念和不负责任。

所以裘法祖做手术有一个特别的规矩,术前他一定要亲自清点每一件器械,,每一块纱布,术后再一一点对,一直以来裘法祖的手术台被认为是最安全的。

裘法祖60多年行医生涯中,无一例重大医疗事故。

裘法祖教授时常告诫学生:做医生不难,做好医生很难,永远做好医生就更难。要当好一名医生,要让病人信任自己,就始终要问问自己——病人在想些什么?要想病人所想,急病人所急,痛病人所痛。

医学界公认的一把宝刀

作为中国外科学奠基人的裘法祖是我国医学界公认的一把宝刀,据说他要划破两张纸,下面的第三张一定完好无损。

上个世纪40年代,裘法祖回到满目疮痍的祖国。

当时,裘法祖敏锐地觉察到,传统的“大外科”已不能适应外科医学的发展,于是着手勾画在外科领域建立专科的蓝图。不久他即在国内率先将外科分为普通外科、骨科、胸心外科、小儿外科、泌尿外科、脑外科及神经外科等。

当时中国外科水平低,能施行胃大部切除、胆囊切除等手术的医院寥寥可数。裘法祖于1948年接任外科主任后,立即开展了七八种当时属于风险较大、较复杂的手术,如结肠后比尔罗特氏(Billroth)Ⅱ式胃大部分切除术、总胆管十二指肠吻合术、直肠癌根治术、乳癌根治术、局部麻醉下的甲状腺大部分切除术等。1947年至1950年,裘法祖多次在上海外科学术会议上介绍自己总结出来的操作方法,使这些手术方法推广到各地。

从医60多年,裘法祖用手中的手术刀切开了我国外科手术领域非凡的历史:上世纪50年代在我国开展分流术和断流术,并创建了“贲门周围血管离断术”;60年代,在手术中确诊全世界第一例临床脑血吸虫病;80年代,在无数次临床实践的基础上,筹建起我国第一所器官移植研究所并建立起全国第一个器官移植病房。1988年他倡议成立了中华医学会器官移植会,接着又创建了“中国器官移植发展基金会”。直到现在,裘法祖主持的肝移植仍然保持着两项全国纪录:例数最多,存活时间最长。

异国婚姻缔造人间真爱

裘老在接受中央电视台《大家》栏目的采访时曾说,他的婚姻是全世界最美满的婚姻。

裘法祖的婚姻是异国情缘。1940年,26岁的裘法祖与18岁的德国少女罗懿邂逅于浪漫的慕尼黑大学校园。“50多年前我们在慕尼黑大学认识,她是我的学生,帮助开刀、化验……她是我‘骗’来的……”裘法祖院士88岁生日的时候,曾经这样向记者介绍自己的夫人。1945年两人结为夫妇。六十多年的共同生活中,裘老夫妇相濡以沫,相互理解,相互支持,谱写出一曲人间真爱的情歌。

罗懿出生在德国伊莎河畔一个工程师家庭,生活很富足,父母对她也很宠爱。1945年,罗懿与裘法祖结为伉俪。次年底,罗懿就离开自己的故乡和亲人,随着丈夫来到中国这个完全陌生的国度。六十多年来罗懿陪伴丈夫走过事业的每一步,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给予了丈夫最大的支持和安慰。1958年,经周恩来的批准,罗懿成为了第一个加入中国籍的德国人。

1979年,他们到德国去访问的时候慕尼黑市长、市议长在接待会上说:“裘夫人,这些年来您为中德友好工作作了很多贡献。我们现在愿意恢复您德国国籍,您可以有双重国籍而便于工作。”但是,罗懿却说:“我非常感谢议长的关心。我在中国生活得很好,很愉快,谢谢大家!”婉言的谢绝,使她直到现在,还是只有中国国籍。

裘老夫妇的相互依恋,在熟悉他们的朋友中传为美谈。数年前,两人每天手挽手到校园散步,或者逛逛街买点东西,曾是同济学院一道靓丽风景。每当丈夫外出,夫人都会在窗口看着丈夫远去;每当工作聚餐,裘老都会婉拒,他一定要回家陪夫人。裘老夫人身体不好的时候,裘老每天晚上要亲自照夫人盥洗、就寝后,才又开始伏案工作。

他让地震伤员心里踏实

524,从四川震区转运到湖北医治的42名伤员住进同济医院,94岁高龄的裘法祖院士第一时间来到爱心病房看望伤员,526,裘老又参加了医院为伤员们进行全院大会诊,四川伤员也成了裘老医治的最后一批患者。614,听说裘老去世,爱心病房里的伤员及家属们都感到很难过。

伤员陪护邓勇告诉记者,当天他并不知道来病房里看望他们的老人是谁,次日,他在报纸上看到裘老的照片。才知道原来是院士来看望他们,他心里顿时感到非常踏实。8岁小伤员何鑫怡的妈妈听说裘老去世,非常震惊,“我还指望他老人家再来看看我女儿呢。”她告诉记者,24日她和女儿到同济医院没多久,裘老就到病房里会诊,他走到何鑫怡的床前时,疼爱地摸了摸小鑫怡的额头,看了她的片子之后,裘老跟身边的医护人员说:“这个小朋友最好马上做手术。”何鑫怡的妈妈说,她当时听医护人员介绍裘老是该医院德高望重的医生,后来她心里一直念叨着,希望裘老能再给小鑫怡看看伤情。

74岁伤员邓招群的老伴谢友珍红着眼睛告诉记者,“他真是个好人啊,把我们的病治好了,自己却走了。”她对那名满头银发的老者印象很深,因为24日裘老到病房里,走到邓招群的床前,细心地揭开他头上的纱布查看伤情。邓招群是脑外伤,比较严重,到湖北前,好多天都不能进食,在同济医院经过治疗,伤情已经明显好转。

最后一次受访印象

最后采访裘老的是国家广电总局剧本策划中心的编剧滕忆震女士。

滕忆震女士介绍,广电总局正在为裘老拍摄一部100分钟左右的故事片,讲述老人一生的经历和贡献。原本5月就要来采访的,但因汶川大地震延误了。

此次前来,裘老起初不太愿意接受采访,后来,经过争取得以成行。

611下午4时许,她如约赶到武汉,当时她们一行四人在门口等着裘老,后来才发现,裘老已早他们一步从后门进来了。

女士印象中,当天老人精神很好,就是腿不太好,拄根拐杖走路,双方一直聊到晚上6点,老人说话很有条理,问女士要名片,女士说没带名片,就手写了一个联系方式给老人。女士刻意将字写得很大,陪同老人的老师说,字小点老人也能认清。老人将女士写的电话号码念了一遍后,指着自己的眼睛说,虽然这是“人工晶体”,“是假的”,但他的视力很好。

其间,女士提到要采访裘老的夫人,老人欣然同意,当提到要采访裘老的儿子时,裘老说要看儿子同意不同意。

滕忆震不无后悔地说没,当时看到老人的精神很好,没有给老人拍照,打算后期采访时再拍。昨天一早,校方有负责人打电话给她,她还以为可以接着对老人进行采访,没想到传来的是老人去世的消息。■( 秋 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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