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晋的人格令人敬
2010年10月26日 15:06:43 星期二
沈者寿
10月18日一早,我应邀匆匆去上虞参加母校春晖中学百年校庆。一路上,想到在母校又能见到同来参加校庆的谢晋导演,心里有一种期盼和快意,尽管在这之前的国庆节那几天里我与他还刚刚聚过三次,相隔还只有一个星期呢!
到了春晖,却未见谢导的人影。奇怪的是连学校领导和上虞市领导也一个都看不到。校庆大会终于开始了,主席台上仍没有谢导,我好生疑惑,也许他上海家中忙得离不开吧?大会后,上虞市一位领导才悄悄告诉我,谢导昨晚在上虞国际大饭店因心脏病发作已经去世了。我听后打了一个寒噤,急忙问道:“这确实吗?”他说:“绝对没错!”此时此景我已无心等待午宴开场了,想快点去医院瞻仰谢导的遗容,向他作最后的告别,于是焦急地请服务员为我烧点面条以便吃了就走。不一会,面条端来了,又有人来告诉我说不要去医院了,因为遗体已封存起来将抓紧运往上海。我感到沮丧虚空,若有所失,又无可奈何。
在今年8月23日,谢导心爱的长子谢衍因得肝癌不治刚刚去世。这对谢导的打击实在太大了,那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心痛苦味是可想而知的。为缓解他的痛苦,浙江省电影家协会在国庆期间从上海把谢导接来杭州会会老朋友,看看西湖新景点,让他散散心、养养身。就在那几天里,我也参加了与谢导相知相交多年、结下了深情厚谊的沈祖伦老省长和孙家贤、罗东、冯根生接连三次举行的聚会。我与谢导又多了一层上虞老同乡、春晖老校友的缘分,当然谢导是我的学长和师长。我们事先约定,不主动谈及他长子早逝的伤心事,多说说让他开心的事儿。
谢导真的衰老了。以前他每次来杭州谈锋甚健,可谓思维敏捷,滔滔不绝,而且说起话来嗓门很高。如今,他话语少了,说话的中气弱了,更令人难过的是讲同一件事他会重复多遍,再没有多少新话了。我心中有些伤感,他思维不再活跃了,再要拍新片恐怕不可能了。但是他的开朗豪爽的性格犹在,每餐还能喝上半斤白酒,我想他活到九十岁开外是不成问题的。谁知,这次国庆相聚竟成了永别,想到生命之不可预料,竟会那么脆弱与短促,真令人黯然神伤,悲从中来!
谢导走了,我脑海里不时地浮现出他每年春节在老家招待老朋友和他电影圈内的弟子们的轻松、欢快、热闹的场面。他在上虞谢家塘的老家,我已去过多次了。记得1999年的春节,我带着从英国回来的女儿,相约与沈祖伦、孙家贤、梁平波、徐志纯等省里的几位领导同去谢导老家作客拜年。谢导拿出热气腾腾的藕粥给大伙分享。他介绍说,这是一种用口小腹大的叫做煨粥甏的陶器,灌进藕、红豆、莲子、糯米、晚米等,用当晚烧柴的余火煨上一夜,既香糯又补身,还节约了能源,这是上虞老百姓俭朴与智慧的印证。一件最普通不过的农家生活小事,在这位大师眼里,就能从历史的、人文的、审美的视角,点出小事不“小”的意义所在。他确实很有思想深度。一次他对我说,“以科学的理论武装人,以正确的舆论引导人,以高尚的精神塑造人,以优秀的作品鼓舞人”这四句话总体上是对的,但最后一句应改作“以优秀的作品激励人”。他以《鸦片战争》为例,说像这种悲壮的作品是难以“鼓舞”人的,但人们可以从挫折、失败中得到“激励”的。我想,真正称得上大师级的电影导演,仅有高超的艺术造诣还是不够的,还应该有相当高的哲学的、人文的、政治的素养吧。
许多人知道谢导视电影事业为生命,他是一个不言退休、不言休息的“工作狂”。我说,与其说他执着地热爱电影事业,不如说他刻骨铭心地热爱祖国、热爱自由、热爱正义。他的一生就是用高超的电影艺术来说话,把他坚定的信仰、澎湃的激情、深邃的洞察力、卓越的智慧熔化于作品之中,向国人世人倾诉、抒发乃至疾呼心中灼烈的爱国爱民、人性人道、公平正义之情。难道不是吗?《红色娘子军》、《舞台姐妹》、《天云山传奇》、《牧马人》、《芙蓉镇》、《鸦片战争》等等经典之作,就是最好不过的明证。谢导留给世人的这许多精品力作,不可复制,不可替代,它们是我国20世纪电影事业一个时代的里程碑。就凭他留下的这么多宝贵遗产,谢导这一生就值,就够了!
谢导,您安息吧,我要给您写下这样的挽联,以寄托我对您的敬仰之意:
一身豪气正气骨气才气气势如虹无愧中华真汉子
满腔激情真情亲情友情情深似海真当世间好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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