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蓉泉

听说成都会议后要安排考察“稻城”，我给家人报告成了“麦城”。可能因“稻”、“麦”同为五谷，可能是“败走麦城”的故事先入为主。反正出发之前，我对稻城一无所知。

上路后才知，稻城古名“稻坝”，藏语是山谷沟口开阔之地的意思；稻城全县幅员7323平方公里（是杭州 8城区总面积的两倍多），全县总人口仅28000多人（还不及杭州一个街道所辖人口），是一个典型的藏族聚居县。而距稻城县南部90公里处“亚丁”，竟然是一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2003年亚丁被列入联合国“世界人与生物圈保护区网络”，2005年亚丁又被中国国家地理杂志评为中国十大最美山之一。几天游走下来，稻城亚丁的高原风情、自然景观、藏民习俗给我心灵上的震撼，久久挥之不去……

汽车沿着青衣江、雅砻江一路向西向南山行，似曾相识实又陌生、莫测的景点扑面而来——穿越4176米的二郎山隧道，儿时熟悉的那首“二呀么二郎山，高呀么高万丈……”的歌曲，就镌刻在隧道口的一块巨石上，引得不少嘴里哼哼着同一曲调的游人下车拍照留念。车过甘孜州首府、海拔3700米的康定城，吴姓导游用他浑厚男中音的低吟浅唱，给人“跑马遛遛的山上”的联想，哈……，我们的下榻处居然直接叫做了“情歌大酒店”。离开康定城经新都桥，翻越海拔4412米的高尔寺山，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与太阳光照平行，上有蓝天白云、下有雪峰连亘、前有积雪初融的壮美画面，一问大吃一惊：如雷贯耳的贡嘎雪山近在眼前！

刚上山那天，长途车奔波、颠簸了400多公里，从杭州的几乎没有海拔一下子翻越了海拔4928米的塞外屏障折多山，下榻在海拔3500多米的新都桥；第二天又马不停蹄在沙石路上颠着跳着行走了360多公里，等到了海拔3750米的稻城县，一行人几乎全部出现了严重的高原反应。加上杭州去的黎导，13人中的9人集体去医院吸氧，那阵势可把地陪吴导吓坏了。不过他低估了浙江人对美丽景色的向往和玩赏能力。吸氧后的一行人，第二天不仅没有一个掉队，不仅后来几天的所有景点全部看完，返程途中再次路过海拔4696米的兔儿山休息时，我感觉状态极好，头朝着下坡方向（这样双臂更吃得上劲）一下子做了20个漂亮的俯卧撑，引来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笑声。吴导说我挑战体能极限，给他留下了“杭州人身体好、会休闲”的深刻印象。

一路上，我和不少藏民及藏家小孩儿聊天，多少感知些他们的内心世界。报纸上曾见到有人作课题证明，说边远地区的农民“幸福感最强”。在甘孜州的藏民身上，我好象感觉不到这一点。几年前，稻城亚丁的年游客量还仅有几万人，绝大多数藏民一生没出过大山，没去过成都。当看到我们这些汉人来访时，只要有几句对话,藏民们几乎都会问到同一个问题:“你们是从哪里来的？”眼神中流露出对我们这些似乎代表现代文明的人们的歆羡。我们冒昧到几户藏家造访，藏家人表现出极其真诚的欢迎态度。每个藏民家的主人都会主动拿出糌粑、酥油茶、奶酪等要我们品尝。在亚丁景区内的仁村，我们准备进一户藏民家参观时，门口栓着铁链的藏獒冲着我们狂吠不止，很有些吓人；但当主人家的两位男娃子送我们出门时，那藏獒居然和小主人一样，一下子表现出十分的热络，嘴里再没发出一点声响，把黑色的大尾巴“刷”、“刷”地左右来回大幅度摇摆个不停，让人好生感动！我问一位藏民，“你们这里汉人游客慢慢多了，你是什么感觉？”那汉子不假思索地答道：“喜欢。”我再问为什么，他一下子说出了好几条理由：喜欢来客人，热闹，我们这里人少，有时在山上放牛、挖虫草，一天也见不到一个人；你们来得多，我们的虫草好卖！你们有好心情，走这么远来玩，我们不行，没得钱！

藏汉交往过程中的文化交融和冲突，值得正经受着西方文明碰撞的我们这些汉族人深思。过去藏民不重视孩子上学，农活多时会打发小孩子去学校帮助大孩子点个到，大孩子实际上留在家中帮助大人干活。但稻城旅游业逐渐发展起来后，不少藏民家长的观念变了，开始主动催促孩子上学：有知识今后才能找到工作，才能多挣钱。不少藏族年轻人穿的衣服已经汉化，问为什么不穿藏族服装，回答很简单：“这样方便”。我和一位卖虫草的小伙子攀谈：“你最不满意汉人的地方是什么？”“对我们藏民不信任，说我的虫草是假的！”他说得有些急切，显然对汉人的“多疑”难以理解、无法接受。有的藏民孩子有机会到成都去上中学或大学，由于语言、基础等原因往往成绩落在很后面。结果在城里没有竞争力找不到工作，回到家乡又不会放牛、种青稞、挖虫草……，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事情了。

以都市人的生态环境需求和眼光来说，稻城因去的人少而保留了许多原生态的自然美景和风土人情——被人称作“情歌故乡”和“最后的香格里拉”！出发前对这块西南高原的海拔、路程、季节缺乏思想准备，亲临其境才如梦方醒。顺着下山车的颠簸，我口占了一首小诗纪念这次旅行：

这是一段难忘的记忆，

没有选择时机，

没问路遥几许，

没想高原呼吸……。

这是一段难忘的记忆，

见不到绿树、红叶、黄花，

但我拜谒了仙乃日、央迈勇、夏洛多吉三座护法雪峰圣地；

道远，车颠，体力已尽，

可人人还是鼓足勇气翻身下车，

欣赏那满眼宽谷曲流，一路冰川林地；

甘孜用清新而稀薄的空气检验我们的体能，

我们喘着粗气，一路欢歌，

脸上洋溢着对稻城亚丁的吃惊和爱意！

这是一段难忘的记忆，

要走了，好象突然丢掉了什么，

一顾三回首，不舍依依……

也许，今年夏季我会呼朋唤友，

也许，明年暑假我将挽女携妻，

再来追寻你换季后的芳容，

再来享受藏人那纯情笑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