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振玉与杭州的缘分 |
| 2010年10月26日 15:06:38 星期二 |
| ■ 陈志坚 罗振玉是近代名人。政治上,他是个失败者。但是学术上,他却是一个绝对无法忽视的人物。郭沫若的一段话,也许可以作为学界的代表看法:“欲清算中国的古代社会,我们是不能不以罗(振玉)、王(国维)二家之业绩为其出发点了。” 具体来说,罗振玉的最大功绩,恐怕还在于他对史料文献的蒐集上。中国近代学术史上,“敦煌卷轴、殷商甲骨、西陲简牍、大库史料”,并称四大新发现,而罗振玉都有重要贡献,尤其是甲骨文和大内秘档这两项,居功至伟。 不过,说到罗振玉自己牵涉精力最多的,却应该是“辑录金石遗文”,“毕生未竟”(罗振玉的孙子罗继祖语)。只是罗振玉在这方面的成就,长期没有受到应有的重视。可喜的是,随着史学研究的深入,对石刻史料的重视程度越来越高。相应地,罗振玉对金石史料的蒐集整理工作,也就越来越被人们所认可。而罗振玉和杭州的缘分,正是一段金石缘。 虽然罗振玉一直自称是上虞人氏,后来还取号“永丰乡人”自称,用以纪念老家上虞永丰乡。可实际上,从祖辈开始,就迁居今淮安。罗振玉生于淮安,长于淮安,与上虞并没有太大关系。这倒颇有些类似周恩来家族的经历。 虽然如此,但毕竟罗振玉的祖籍在上虞,也因此,他在年轻时候要参加科举,就不得不重新回到绍兴来参加。因为根据当时的规定,参加初级的科举考试——入州县学,即从童生到秀才的考试,必须在籍贯所在地。上虞是绍兴府属县,所以罗振玉还是要回到绍兴参加考试。正因为罗振玉回绍兴应童子试,而发生了和杭州的一段缘分。 这年罗振玉才十六岁,正是光绪七年(1881年)。这年三月,罗振玉的父亲带着罗振玉兄弟几个,一起回绍兴应试。结果在路上,罗振玉就患了喉咙疾病。于是到杭州之后,就在杭州的板儿巷邵家店(今建国南路)租房暂时住下。罗振玉的喉疾越发严重,一度甚至水米不进达19日之久。而且眼看要错过试期了。 就在此时,事情出现了意外转机。一是慈安太后刚好在此时归天,全国发丧。而考试日期也就延迟到了5月,因此罗振玉得以有充分时间在杭州治疗;二是请到了一位在杭州的淮安名医叫吴朴臣,“下以大黄,乃能饮食,”让罗振玉得以恢复了健康。病愈之后,罗振玉就开始了他的杭州文化之游。 因为这次意外,罗振玉得以有机会在杭州待了近两个月之久。短短的两个月中,罗振玉遍游杭州,而杭州浓厚的人文积淀和氛围,使得他眼界大开,收获极大。更重要的是,这些收获对他后来的学术生涯,有着极深刻的影响。 杭州的湖光山色自然让人流连忘返。不过更让罗振玉着迷的,是杭州山水之中到处可见的摩崖石刻、各种题词。常常为之久久观摩,不忍离去。完了他还一心去市场上收集石刻拓片,可遗憾的是,当时还没人意识到这些石刻的价值,市面上根本没有拓本可寻。这个事情,可能给罗振玉留下了很深的遗憾和感触,所以他后来一生都致力于收集各种金石史料。罗振玉的孙子罗继祖后来曾说:罗振玉在杭州的这段经历,“为平生癖金石铭刻之始。” 罗振玉后来也收集了大量的杭州的和浙江的金石材料,曾先后出版过《石屋洞造象题名》一卷,《龙泓洞造象题名》一卷,《两浙冢墓遗文》一卷、《补遗》一卷,《两浙佚金佚石集存》一卷。这些,也算是罗振玉与杭州的缘分的一种延续吧。 还必须重点提到的一个地方,就是杭州府学,即今天的孔庙和杭州碑林。罗振玉和杭州人王同伯一起去参观。主要目的,是为了看一个传世国宝——《南宋太学石经》。这个石经,是南宋时候刻就的儒家十三经,立于太学之中,是为了给太学生们提供一个最标准的经典文本。其本身就有极珍贵的价值。更可宝贵的是,石经的书写者,乃是宋高宗赵构及皇后吴氏,赵构既是皇帝,也是一个著名书法家。因此这个石经有着多方面的宝贵价值。 罗振玉去府学参观之后,却对另外一件书法珍宝发生了更浓厚的兴趣——阮元所刻的天一阁石鼓文拓本。这也是今天杭州碑林的一个国宝了。石鼓文在中国书法史上名声极大,可是拓本极为难得,刚好在宁波天一阁藏有一个松雪斋的北宋拓本。阮元在出任浙江巡抚期间,非常重视文化事业,他本人就是一个大学问家。他就将天一阁这个珍贵的拓本为基础,再参照了明初的各种石鼓文拓本,潜心研究,最后整理出了一个更好的石鼓文拓本。而且为了推广,他特地派人将拓本刻出来,立在杭州府学之中。罗振玉见到石鼓文的石刻后,非常惊喜,当场亲手去拓了一本下来。这个事情,后来被他的传记作者总结说:“为先生平生蒐集碑刻之始。”我在这里可以加一句,这也是罗振玉和杭州碑林的缘分之始。 说起这个缘分,得讲讲今天杭州碑林的一块藏石——《大唐天水赵氏故山阳范夫人墓志铭》。这块墓志时间在唐神龙年间,算起来应该是杭州碑林中时间最古的藏石了。 这块墓志其实出自洛阳邙山,最早应该是被罗振玉所收藏的,其录文出现在《邙洛冢墓遗文五编》的卷四中。而《邙洛冢墓遗文五编》在罗振玉生前并没有被出版,所以这块墓志当是罗振玉晚年才收集到的。 罗振玉的《邙洛冢墓遗文》所收录的墓志,大多是他自己所收藏的。这里可以举个旅顺的例子。罗振玉晚年是定居于旅顺的,他的藏石也随之而到了旅顺。1945年8月旅顺解放时,有一方唐代墓志——《匹娄德臣墓志》,不知何故被掩埋在罗振玉宅附近的地下。2002年1月罗氏旧居一带房屋开发施工中墓志出土,后来被公安局上缴到旅顺博物馆。这方墓志的录文就曾收入其编印的《邙洛冢墓遗文》之中。 这块《范夫人墓志》,其实和罗振玉是很有缘的,因为墓志的主人是“山阳范夫人”,而罗振玉的母亲也姓范,也来自山阳(今淮安),所以也可以被称为“山阳范夫人”。另外,罗振玉的夫人,也是“山阳范夫人”。这么说起来,罗振玉收藏这块墓志,还真算得上是非常有缘了。 不过有趣的是,这块墓志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收藏在了杭州碑林之中(如果杭州碑林能公开收藏的档案,也许能说明此事的来龙去脉)。罗振玉和杭州碑林的缘分,以这种方式继续,也算是得上是一份奇缘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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