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车上听导游小何讲的，他十八年前从福建过来，其实岁数已不小了。小何与一路看到的日本人一样，工作尽心尽力，几乎不停地向我们介绍各方面情况，说得很知性。

　　他讲在日本，人是“狗奴才”，养一条狗，得喂好吃的，每天带着溜，感冒发烧当然进医院，即使没病，也能享受按摩之类服务，收费比人还高。

　　有意思的是，经销商卖出一条狗，会做不止一次回访，看看新主人是否很好对待它。这相当于我们这里纪委做的工作，差别在于完全自觉，不求回报。原因只在于，做这一行的，一定热爱狗，不能忍受从自己这儿出去的宠物受委屈。

　　我没问，如果买主不合要求，会有什么后续措施。

　　似乎已完全在买卖之外了，但仍是买卖的一部分。这么一种认真精神，不能不让人感佩。

　　日本人，不管住城里还是乡下，不少都喜欢养狗。城里看不到狗，不知是规定不许在街上溜，还是我们的作息时间与之有冲突；不但溜狗，就是狗叫也受到严格约束，一些居住区，出售的公寓分可以养狗与不可以养狗两类，由业主选择。为了避免狗叫扰人，专门发明了一种特殊的圈子，套在脖子上，用低频电波发出干扰，可以让狗不出声，乃至到了这样的程度，前些日子一个有名的艺人家中失窃，养了三条狗，居然没有叫的，更没有一条向贼发起攻击，似乎连狗性也被改变了。

　　乡下能看到狗，但不是有人牵着，就是用链子栓着。哪有我们这儿自由自在？

　　看来幸福总是有条件的，得以某方面的舍弃来换取另一方面的得到。

　　作为宠物的狗已不复存在野性。

　　这样的狗还是狗吗？

　　不知道日本有没有野狗，对待野狗，人们又有什么样的态度与法规。

人际关系

　　所有旅馆，离开前都无须等清理房间后才办手续，因此节省了不少时间。导游说，这是出于对人的信任。感觉自己被陌生人信任，是一种有些生疏的感觉。

　　傍晚，在一个很小的镇子，我们从一家百元店出来，发现若干货架就放在门外，夜里也不搬进去，显然此地很少甚至根本没有小偷小摸现象。

　　旅途中，几个同行者把东西忘在什么地方，随后总能找到。

　　这有点接近理想世界。想到同是黄种人，在中国的城里，自己与别人居住的房间却不得不层层设防，觉得可笑，在日本看不见类似的栅栏。

　　人与人之间这种简单的信任，无疑节省了交易成本。

　　为什么在日本成为可能？

　　道德的维系之外，是否与制度设计有关？日本人被精心地编织在团体中，通常一个人终身就为一家企业服务，你可以调换一次工作，也可以调换两次，但那便可能困难些了，如果再三再四，就没单位要你。

　　所以不得不注意自己的形象及与周边人的关系。那似乎有点形同中国古代的家族聚居：一种宗法社会。

　　那样的社会也有问题，是个人自由度小。有时弄糟了，没有退路。所以自杀率高。我们住过一个高层饭店，窗户是全封闭的，导游说就为了防止跳楼。

　　去一家居酒屋，体会日本人下班后如何打发时间，在职者通常会与同事或上司在一起喝酒，AA制，谁也不占谁便宜。

　　一个男人准时下班回家，被认为是一件没面子的事。

　　呵呵，业余时间也得陪进去，这样的日子未免太规整了，当然此乃局外人的看法，当事者可能正幸福着呢。

也有暴力

　　在京都街头，两个大男人把另一个也不年轻的男人摁倒在地，手法似乎很专业，弄得那人根本动坦不得。

　　但暴力止于此，不久警车就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又怎么处理了，都不知道，既因为语言障碍，也由于我们随后就离开了。

很少堵车

　　几天中只发生了一次，高架公路上前面两车追尾。并没有完全堵死，只是时停时开，等过了事故现场，便畅通了。考虑到日本汽车占有率远高于中国，他们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地下交通发达是手段之一，据说东京地面之下已开发了五层。

干净

　　这种干净表现在几乎一切方面，甚至可以说日本人有洁癖。不止大城市干净，小镇与乡村也一样没有垃圾。

　　庭院中与墙根往往摆放着许多花，让人觉得生活居然可以这样精致。

樱花

　　因为杭州就有许多樱花，且已盛开，以为日本也不过如此。

　　然而错了。杭州的樱花是从日本移植过来的，历史不长，树龄短，根本没有日本樱花的那种沧桑感，是的，正是沧桑感，尽管樱花以灿烂而短暂而闻名，日本的樱树却历史悠长，不但树干粗大，且布满类似苔藓令人想起古老岁月的物事。

　　东京上野的樱花是鲁迅先生写过的，那里两千多棵树一起盛开，那真是一片花的海洋，人们在树下铺上塑料，成为各个单位与各种群落狂欢聚会处，簇拥的人们就像樱花一样张狂和兴奋。随处可听见大喊大叫，这与平常日本人的安静恰成对比。

　　至于乡野间的樱花仿佛安静些，然而本身也就像一团火。

　　几乎无处不见它，即便最现代的商街卖场中，都能猛然见到光怪陆离的布置中，竟然还有一树梦幻般的樱花。

　　樱花是短暂的，樱树却是悠长的。通常我们忘了后者。

历史建筑

　　日本有许多历史上传承下来的建筑，成为导游乐意带人去参观的景点

　　那里没发生过文化大革命，尽管明治维新与随后的时期日本人也有过极端的想法与做法，甚至试图以英文代替日语，但并没有对传统的文化的承载物采取打砸破坏的行为。

　　保存完好的古建筑中许多是唐代风格的，我们在这儿像是遭遇了自己的过往。

　　这些建筑总在不断地维修，由此可以见出日本人对传统的尊重。

　　然而修整一新，又未免让人觉得很假，像是搭建出来的影视剧背景，我无法知晓，它们在旧时岁月的真实模样是否便如此。

敬业

　　黄昏时分的小镇。

　　加完油的汽车开走了，加油工人在绝尘而去的车后，行九十度鞠躬。这让人看来显得有点滑稽。

　　最后那天到机场去，送我们的是位白发的老司机，没有使用汽车下部的行李厢，而是在车内靠门处置一铁架用来堆放东西，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

　　他坚持站在门口，接过旅客的行李，提上去，安放妥当，不让我们自己摆，怕弄乱了。叫人很有点于心不忍。

吸烟室

　　公共场合禁烟，为吸烟者提供专门的吸烟室或吸烟点。吸烟室是封闭的，以防烟味泄漏，吸烟点则畅开着，只是有个可以弹烟灰，放烟蒂的器具搁在那儿，人们想吸烟了就跑过去，站在一边，匆忙甚至有些凶狠地猛吸，尤其女人，那样的时候往往失去了优雅的气度。

高度

　　电梯里除通常的开关外，两侧稍矮一些的位置还装有另外两处开关，借坐轮椅的残疾人与小孩使用。厕所里除供残疾人坐着轮椅也可以使用的便具外，还有专供小孩使用的便具。

　　位置很低，却让人觉出一种人性的高度。

在箱根，遭遇川端康成的《雪国》

　　过完清明，还有这样大的雪，让人喜不自胜。早上起来原想泡温泉的，这下即刻出门去看雪景。

　　其实前一天晚上就开始飘雪了，我甚至无意识地把薄雪收入了镜头，但自己并不知道。人有时候是很迟钝的。

　　不知为什么想起川端康成的《雪国》。

　　在日本，他至今仍是关注的话题，《朝日新闻》在我们离开前一天发表了川端此前未公之于世的几十封给某女人的书信，他写了些什么呢？

　　我曾经非常喜欢川端康成的作品：干净得有些让人觉得清冷，却又十分深邃。许多年不看了，得再找出来重温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