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风云中的浙江兴业银行
2012年02月08日 16:53:41 星期三

  倒退100年,把时间定位在1911年10月10日,旧历辛亥年八月十九日,上午11点钟,蒋抑卮( 1875-1940)在上海浙江兴业银行(分行)的董事室,收到上海电报总局发来的消息,说“湖北民军于昨夜12点半在武昌起义,总督瑞澂不知下落”。蒋抑卮当即决定电告杭州浙江兴业银行(总行),又电讯汉口浙江兴业银行(分行)的资产负债确数。

  10月11日,蒋抑卮召集寓沪浙兴董事们,有蒋孟蘋、王达甫诸先生和分行经理樊时勋等,商讨救汉行办法。当时,浙江兴业银行全行(杭州、上海、汉口三地)资产负债相抵,还需要准备现银135万元,才能应付时局之变,由于事出汉口分行,董事们一致同意“救汉行,也就是救全行”。决议立即电告汉行经理盛竹书“将启运10万元现银去汉口应急”。

  哪知道消息传来,10月12日夜,汉口华景街和汉阳大火,社会秩序大乱,人心浮动,纷纷出逃。

  10月13日,汉口各银行、钱庄均不得不先后停业。汉口浙兴也只能“暂告休业”。消息传到杭州,哪知道浙江劝业道署科员某君误传“汉口浙江兴业银行倒闭了!”谣言不胫而走,杭州百姓顿起恐慌,纷纷来到保佑坊惠民巷口杭州浙兴总行营业大厅,要求兑钞提存。

  当时杭州浙兴总行发行的钞票约60万元,活期存款约50万元,各种票据约30万元,而库存现银仅30余万元。总经理沈新三只好电上海蒋抑卮告急。蒋乃以“救汉行之道,以救杭总行”,再次拍板“立即启运现银10万元去杭州”。一方面电告沈新三要求将10月14日到期的存放在同业的款项(估计约50万元左右),不论现水多寡,全部贴回以应急。同时又电告其父蒋海筹,出蒋广昌绸庄的库银,用担挑去浙江兴业银行,招摇过市,以求稳定人心于万一。谁知道10月14、15两天,浙兴杭州总行兑出的现银竟达70余万元,库存即将告罄。在沈新三的努力下,多方求援,得金润泉、陈仲恕、项兰生诸先生的协助,从大清银行浙江分行和两浙盐运使署借到巨款35万元。到10月18日,杭州总行所有发行的钞票、活期存款几乎全部兑尽;当时有的客户手持未到期的定期存款也前来告急兑现者,都得到通融照付;剩下的票据大多属于浙江铁路公司名下,征得同意可暂缓支现。所以说,从辛亥革命第一天起,杭州浙江兴业银行总行,始终保持整天营业,门前赶来挤兑的人群一般都是匆匆地来,含着笑脸满意地散去。

  当时汉口避乱去上海的百姓,手中往往持有印着“汉口”字样的浙兴钞票,纷纷要求上海浙兴分行兑现。蒋抑卮为了顾全银行信誉,同意照数尽兑。这时沪行资产负债相抵,不足之数近85万余元,虽经在沪董事们的多方奔走,筹措接济,然相差仍远。

  风云剧变,湖南民军接踵而起,清政府重兵南下,沪上百姓人心惶惶,金融界更是岌岌不可终日。10月末一天,早晨6点多钟,上海信成银行有人随同某银行负责人,一齐来见蒋抑卮,要求浙兴上海分行与他们同时暂告休止,蒋抑卮当即婉辞相劝:“银行必须维持营业,才能取信于市,这是我们金融界立足之本。”9点钟,上海捕房来询:浙兴是否照常营业,要是,则将增派捕警前来维持秩序。蒋抑卮公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地说“照常营业!”。其实分行当时的库存仅3万余元现银,照常营业,势所不能,蒋乃出私产以济。同时请袁海观先生协助,从外商银行那里借得巨款,以防意外。那几天柜台前的喧嚣拥挤,不堪名状,蒋抑卮于是和樊经理商议:门外顾客,每次进6人,兑毕由后门出,再进6人。自早到晚,秩序井然。

  11月5日(旧历辛亥年九月十四日)浙江光复。汤寿潜被推任浙江军政府第一任都督。上海浙兴分行得知这一消息,乃委托蒋抑卮求援于汤。汤先生和蒋家有姻亲之谊,当年汤先生筹划浙江铁路公司,得到蒋抑卮帮助,创办浙江兴业银行,为资金运作提供了极大的方便。今浙兴有了困难,汤先生自当相助。其时,江浙联军出兵攻打南京,要用银元发饷,汤乃下令将浙江省的藩库、运使库、粮道库存银,全部由浙江兴业银行杭州总行代为转运去上海,银元一到,浙兴上海分行门口等待挤兑的人群,当即纷纷散去。

  至此,浙兴杭、沪、汉口三行面临的挤兑风潮彻底平息。当时三行的定期存款尚有140余万元,有浙江三库现银作后盾,自可确保无虞。而沪行樊时勋凭着丰富的阅历,预计“洋厘”(指外汇利率)必涨,乃买进一个月的外汇期货100万元,7钱4分买进,8钱出关,仅此一举,浙兴到年底反而获利不少。

  辛亥鼎革,银行钱庄倒闭的不少,上海信成银行、大通银行等均属其列。而浙江兴业银行奋力应变,得以在这场大风暴中顺利度过,从此信誉鹊起,同行称羡。

  浙江兴业银行如何能在如此巨大的历史风云中安然度过,蒋抑卮后来在回忆这段经历时曾说:“这主要得力于浙兴总行总经理沈新三先生,沪行经理樊时勋诸先生,同心协力,同舟共济,擘画于室,奔走于外;又得汤寿潜先生调三库之银鼎力支持,更是机缘巧合,难得之极。”话虽说得轻松平常,但其间艰辛大概只有蒋自己知道了。蒋抑卮后来也曾追述说:“鄙人自湖北民军起事后,每晨六、七点钟即到行,至夜间十二点钟,将是日营业情况,筹款计划及各方面军事消息,报告杭州(总行)总经理沈新三先生后,方回家休息,直到九月十九日(旧历)浙江光复(以后)为止。徼天之幸,鄙人始告无罪也。”这才是实情。

  至于蒋抑卮之所以不避风险力支危局,是因为银行之信誉乃其立世之本。当时浙江兴业银行仍以浙江铁路公司为主要服务对象,一旦停业,人心懈怠,将无以对两浙父老;当然,蒋家是浙江兴业银行的股资大户,私存顾虑,在所难免。其机间不容发,处置稍有不当,即有全盘倾覆之虞。29年后,即1940年12月29日,叶揆初( 1874-1949,浙兴董事长)在蒋抑卮追悼会致辞说:“漫天风浪,最险之一日,终得安渡,苟非抑卮先生之毅力热忱,则本行当无复有今日之盛况……而先生口述于(兴业)邮乘者,固功不及己也。”这也是确评。(作者系蒋抑卮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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