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新美在上课。记者 陈立平 摄

“孩子们，你们知道梦想是什么意思吗？”近日，在贵州黎平县雷洞乡戏劳村弄播小学，年轻教师吴新美正在进行一堂主题为“我有一个梦想”的课。吴新美是雷洞乡第一位瑶族女大学生，也是杭州对口帮扶“山凤凰”关爱女生项目的首批受助者之一。

2025年是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同乡村振兴有效衔接5年过渡期的收官之年。2019年8月，黎平县尚处于脱贫攻坚决胜阶段，记者第一次踏足这个黔桂交界处的小山村，跟着“山凤凰”项目团队一起去刚考上大学的吴新美家送奖学金。她对记者说，毕业后想回家乡当一名老师（详见本报2019年8月26日A5版报道《杭州“山凤凰”计划帮助贵州山区女孩圆读书梦》）。如今，这只飞出大山的“山凤凰”又带着梦想飞回家乡，以全新的身份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只有20多个孩子的乡村小学

终于来了位年轻教师

天刚亮，吴新美就骑着摩托车赶到学校。弄播小学建在半山腰，一幢红色的二层小楼，再加一个篮球场，就是这所乡村小学的全部。

学校只有20多个孩子，但这并不影响吴新美的全情投入。从早上8点到下午放学，她的课表永远排得满满的，“语文、数学、道德与法治……除了英语，差不多什么都教。”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主题班会，吴新美让二年级的10个小朋友轮流上台，讲述自己未来想从事什么职业，然后娴熟地操作AI软件“变出”相应的照片，收获了孩子们一声声惊叹。最后上台的是一名女生，她害羞地说：“我想像小新老师一样，成为一名老师。”

显然，吴新美老师很受孩子们欢迎——办公桌里放满了孩子们送的小卡片。“这些孩子几乎都是留守儿童，父母长年在外打工。”吴新美对记者说，看见他们，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工作一年多，吴新美带的班级平均成绩提升了十几分，她还被评为了雷洞乡优秀教师。“我们学校条件比较艰苦，吴老师的到来，给孩子们带来了活力。”校长石仁华说。

不久前，吴新美正式递交了入党申请书，上面写着这样一段话：“我知道乡村的孩子更需要知识的滋养，更需要有人引导他们走出大山，实现梦想。无论酷暑严寒，我都会提前到校备课，耐心辅导学生。”

飞出大山看世界后

“山凤凰”选择回到大山

趁着午休的时间，记者再次来到吴新美的家。寨子里的几十户人家，依山建起了一片木质吊脚楼。“这几年村里变化很大，通了公路，还建起了茶园。”吴新美指着对面一座山告诉记者，“我小时候上学还没有这样的路，要独自走一个多小时的泥泞山路。”

吴新美的父亲吴谢伍是一名伐木工，和妻子常年在广西务工。家里最拮据的时候，他也曾犹豫过是否让女儿放弃学业，像别的女孩一样早点嫁人，但最终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现在，女儿成了他的骄傲——在吴新美家的二楼，记者见到一块红色的KT板，上面写着“恭喜吴新美同学考取兴义民族师范学院，奖励8000元”。2019年，杭州干部带队敲锣打鼓地把这块KT板和8000元现金送到了吴新美家里，那场景让一家人至今难忘。

大学期间，吴新美的成绩一直保持在第一梯队，她被兴义民族师范学院选入公费国际交流合作计划，赴泰国研学。此外，她还通过杭州山凤凰基金的“她梦想”项目，来杭州参加夏令营，游览了西湖、京杭大运河、浙江大学……

走出大山、看了外面世界的吴新美，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大学毕业后，吴新美婉拒了广州一家曾实习过的培训机构的工作邀请，毅然选择回到家乡成为一名乡村教师。吴新美向杭州的叔叔阿姨报告了这一喜讯，又给远在广西的父母汇去了部分工资，“没有他们，就没有我的今天。”

对口扶贫结束后

杭州帮扶成果仍在造福大山

像吴新美一样飞出大山又回到大山的“山凤凰”，在黎平还有不少——与吴新美同年毕业的陆庭灿和阳怡，分别入职乡镇和卫生院；2024年毕业的欧江红则成了家乡的一名初中教师；毕业于贵州财经大学的黄青青，考入了黎平县洪州镇党政办。

随着脱贫攻坚战的胜利，杭州与黎平已于2021年结束对口帮扶任务，但以“山凤凰”为代表的帮扶成果仍在大山里发光发热。目前，“山凤凰”依然是黎平县最大的公益项目。项目负责人童瑶介绍，2019年到2025年，“山凤凰”项目资助的黎平县女生人数从29人上升到了411人，金额从16.7万元上升到了145.43万元。

每年，黎平县教育局局长杨明伟都会延续山凤凰项目“敲锣打鼓”的传统，到女生的家里送奖金，“就是要让升学比出嫁还风光，让乡亲们明白，女孩子读书跟男孩一样有前途。”

作为“山凤凰”项目的发起人，曾在黎平县挂职的杭州干部周国江和陈音始终关心着这个公益项目。在他们的鼓励下，越来越多的“山凤凰”飞出大山，有了自己的精彩人生。与陈音结对的瑶族女孩刘妹生，加入“山凤凰”项目后，来到浙江读金融专业。

如今的黎平县，重男轻女的观念得到了极大转变。据黎平县教育局统计，2021年到2024年，黎平县女生高中、中职升学率从68%上升到了94.54%，大学升学率则稳定保持在90%以上。2025年高考，该县还诞生了首个考取北京大学的少数民族女生。

目前，“山凤凰”项目由浙江省妇女儿童基金会负责运营，除了给升学女生发奖学金，还开设了困难女生助学、研学夏令营、职业规划营等多个品牌，项目服务范围也扩展到了贵州、新疆、青海、四川、重庆等多地的少数民族山区。

在2025年贵州三穗县的“山凤凰”奖学金发放仪式上，考入西南大学公费师范生的“山凤凰”女孩小陈说，“我期待以后回到家乡，站上讲台，把学到的知识教给更多的孩子，用知识点亮更多孩子的梦想。”

钱塘快评

走出与回归

评论员 郑莉娜

走出大山，再回到大山，这是贵州黎平县雷洞乡第一位瑶族女大学生吴新美的人生选择。她的故事，是教育强国战略在万千乡村的生动注脚，也是一代青年将个人理想熔铸于时代使命的青春写照。

教育，是国之大计、党之大计。寨子深处，曾经蜿蜒着一段坎坷的求学之路。杭州对口帮扶的“山凤凰”项目，以教育之光为吴新美照亮了前路，托举起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我们为之感动的，不仅是大山学子“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的成长，更是教育赋予她和这片土地的崭新梦想。吴新美的选择，超越了单纯的“反哺”，展现的是当代青年把个人的梦想追求融入国家和民族的事业的自觉担当。教育强国的征程，需要的正是千千万万个“吴新美”——他们因教育而改变命运，更以教育为火炬点亮更多的人生。

走出大山，曾是无数乡村学子改变命运的起点；回到大山，成为新时代青年与时代的同频共振。在全面推进乡村振兴、扎实推动共同富裕的时代背景下，“归去来兮”，不是退守，而是奔赴，越来越多年轻人以不同的身份投身乡村、扎根乡土，他们以青春作笔、山野为卷，用知识打破城乡界限，用创新拓展乡村产业，书写中国式现代化新征程上一个又一个春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