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傍晚5点40分,我赶完手边的稿子,关上办公室电脑,起身和同事告别:“好了,我要去包饺子了!”他们都知道,我这是要去赴约一年一次的年夜饭了。
6点半,我赶到位于上城区三里亭的天杭实验学校,学校的白蓓老师接上我往学校食堂走,她说:“饺子已经下锅,热菜陆续上桌,现在到了师傅们讲笑话的环节了!”我点头,氛围已经到了。
走进食堂,大家像老朋友一样招呼我坐下,对我这个总是来蹭饭的客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来参加的这顿年夜饭,是天杭实验学校每年专门为保安师傅们安排的,一般都放在腊月廿三,也就是北方的小年夜。这个传统,是从2005年起,在天杭的老校长邱曙光手中开启的,2024年7月邱校长正式退休后,书记曹翔和校长张琦延续了这个传统,到今年已经是第22年。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学校的保安大多是从外地来到杭州打工,过年也很难回家一趟,他们的内心很渴望一顿完整的年夜饭。
幸福是可以传递的。我是从2020年起开始关注这顿特别的年夜饭,从第一次采访报道后,之后的每一年几乎都会来见证和参与。有的保安在这里干到退休,还有的宁愿换保安公司也要一直留在这里,就是为了回馈这份尊重和爱护。
专门给外省的保安准备家乡菜
感受家乡的温暖
这两年,随着学校的发展,集团内的校区达到4个,保安团队人数也创了新高。
今年的年夜饭特别热闹,全体保安加上学校安保线的分管老师以及学校书记、校长,约20人坐满了两张大桌。学校总务处副主任郇晓雯是这顿年夜饭的策划人,昨天她穿着一身黑色的新中式连衣裙,年味十足。她说:“往年的保安年夜饭都放在腊月廿三,也就是北方的小年夜。但是我们今年算来算去,只有今天(腊月廿二)人最齐,所以提前一天过。毕竟团圆才是最重要的。”
每一年,学校都会为保安年夜饭准备一些小惊喜。比如去年,书记和校长亲自下厨做了两道拿手菜。今年,总务处专门统计了保安的家乡,为来自天南地北的师傅们都准备了家乡的味道。
郇老师向我展示了一张统计表,目前学校四个校区共11位保安,10男1女,分别来自6个省份及自治区:黑龙江省和河南省各有3位,湖南省有2位,广西壮族自治区、陕西省和浙江省各1位。
所以学校专门准备了六种不同的家乡特色菜:红烧包头鱼(浙江)、肉汁荔浦芋头(广西)、菜蟒(河南)、铁锅炖大鹅(黑龙江)、辣子鸡(湖南)、肉夹馍(陕西)。
郇老师说:“我们的年夜饭全部都是学校食堂的大厨做的,菜蟒和肉夹馍实在没把握,所以点的是外卖……”
话还没落地,食堂工作人员就端着两个码得满满的盘子喜气洋洋地喊:“菜蟒来咯!”我不禁发出疑问:菜蟒是什么?
邻座一位脸比较生的保安师傅站了起来,热情地跟我说:“我来给你介绍!菜蟒是河南一种很常见的小吃,我们乡下经常自己在家里做来吃,一般是用韭菜和鸡蛋做馅,再用面皮裹起来,看起来长长的像一条蟒蛇。很好吃,你试试!”
这位师傅叫贾大举,来自河南平顶山,20多岁就出来打工了,去过全国很多省份干过各种各样的活儿。去年9月他来到杭州,入职天杭当保安,虽然只有5个月,但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他跟我唠起家常:“我们这些保安,来到这里都是背井离乡。我今年48岁了,老家有三个孩子,最大的结婚了。老二和老三都在河南上大学,老二读的是师范本科,老三差一点,读的是3+2。”他笑笑说,“所以你看,这个生活压力还是挺大的,我的想法就是再苦不能苦孩子,老大小的时候我没顾上,初中就退学了。后面两个孩子说什么也不能耽误了!这几十年我到处做工,春节也难得回去,今年第一次参加保安的年夜饭,我觉得学校实在是太有心了!哎呀,我没什么文化,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就说这些吧!”
夫妻档的第二个保安年夜饭
在饭桌上分享幸福
气氛正浓烈时,保安队伍中唯一一位女保安:霍冬梅,拱丈夫翟师傅上台给大家唱首拿手曲目助助兴。
翟师傅大方地走到屏幕前,点了一首庞龙的《兄弟干杯》。现场没提前准备话筒,翟师傅就中气十足地直接开嗓:“好久没有过,拥抱的滋味,今夜我要痛痛快快陪兄弟干杯!”唱到这里,他朝着饭桌豪气地一挥手,大家都举起杯子沉醉地加入大合唱。
曹翔书记告诉我,这里的保安师傅个个身怀绝技,翟师傅过去就是文艺兵。
去年的年夜饭上,我第一次见到这对夫妻档,他们来自黑龙江同江市,在2024年暑假先后入职天杭,很受学生欢迎。尤其是霍师傅,作为小学低段校区的保安阿姨,受到了很多孩子的喜欢。孩子们都觉得她很亲切,每天都会主动跟她打招呼,还向她学了几句东北话,比如:你干哈呢?这是什么玩意儿?
去年的年夜饭上,夫妻俩告诉我,孩子正在准备高考,但他们不在身边,只能给孩子远程鼓劲。昨天,他们向我报喜:孩子已经在哈尔滨学院的音乐师范专业就读了。
霍师傅说:“女儿从小就喜欢音乐,幼儿园开始学电子琴,小学一年级开始学钢琴,虽然我们家经济水平一般,但是一直很支持孩子的兴趣爱好。去年,孩子通过艺考进入大学,我们也很欣慰,要是以后能当老师,那就更好了,我们真的很喜欢学校的环境。”一旁的翟师傅补充:“孩子努力,我们就负责给她挣学费嘛!哈哈!”
吃得饭饱,书记曹翔和校长张琦站起来,给保安师傅们挨个送上了新年礼品和红包,感谢他们一年来为学校守好大门,守护校园安全。
一年又一年,这些保安师傅们在我眼中的形象越来越立体,学校做这件事的初衷也一遍一遍在我心中刻画加深:每一个人都是学校的一分子,每个人的幸福都值得被关注和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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