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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还在玩票,杭州90后导演已在给AI“讲戏”
发布时间:2026-02-14   都市快报

杭州九紫源AI创始人兼总导演丁宽

《孤城照:惊变》剧照

春节前,字节跳动悄悄向互联网投下了一枚“王炸”。没有预热,没有发布会,只有飞书文档上直白且嚣张的标题:“视频Seedance 2.0正式上线!Kill the game(杀死比赛)。”

游戏科学创始人冯骥深度体验这款AI视频工具后,感慨“AIGC的童年时代,结束了”,并郑重建议“有条件的朋友都去亲自试试”。

在一片喧嚣与兴奋中,我们找到了一位早已在这条赛道上跑起来的人——杭州九紫源AI创始人兼总导演丁宽。

如果你在优酷、爱奇艺、腾讯视频、抖音、B站、红果等平台,搜索最新上架的横屏作品,就会发现一部名叫《孤城照:惊变》的41集短剧。它以明朝“土木堡之变”为历史背景参照,融入变异怪兽、疫疾蔓延的架空设定,主演一栏写着:AI。

这是“中国首部AI古装惊悚短剧”。当一些AI视频团队还在研究如何让同一张人脸在不同镜头里保持一致时,丁宽已经开始给AI“讲戏”了。

在这部短剧里,他和15人团队需要向AI解释“何为隐忍的愤怒”“何为城破时的绝望”。这些人类演员靠本能和经验完成的表演,现在被拆解为算法能理解的参数。

这位毕业于清华美院附中与北京电影学院动画学院的90后导演,去年用11集AI短剧《兴安岭诡事》在抖音拿下超5800万播放量,新作《机甲局:钟馗》刚刚在腾讯视频全国AI短剧大赛中拿下“最佳AI短剧奖”。由他执导的中国首部上星AI剧《中国传说:白蛇》,也即将登陆浙江卫视。

AI是赛车,我们是赛车手

九千光年:您学美术出身,后来怎么转向研究AIGC技术并用于影视创作?

丁宽:2019年,VR技术逐渐进入大众视野。当时我看了一部海外的VR作品,就感觉未来的影视娱乐形态会完全改变。也是从那时起,我开始大量阅读国外关于人工智能、大模型的报告与论文,逐渐认识到AI将彻底重塑影视行业的生产方式。

九千光年:为什么来杭州?

丁宽:2024年10月,我带着3名00后动画专业应届生,投入创作自己的第一部AI短剧《兴安岭诡事》,那时已经从北京来到杭州。杭州聚集了丰富的AI产业链资源。无论是技术人才、算力基础,还是应用生态、行业氛围,这里都呈现出很强的吸引力。

九千光年:公司是自研底层模型,还是主要使用现有工具进行创作?

丁宽:国内外的AI工具加起来不下几十种,我们结合国内外的大模型打造出了自己的AIGC技术流,攻克了多项AI技术的世界难题,我们团队更像是“赛车手”,把市面上所有“赛车”的性能摸透,知道哪家的引擎强、哪家的悬挂好,然后组合使用。

九千光年:做AI类真人剧,和做AI漫剧相比,难点在哪里?

丁宽:做AI漫剧要容易得多。角色面部光滑,表情动作简单,说话时只需张口闭口,也因此算力消耗小,技术门槛相对较低。所以很多创业公司早期都从动漫切入。

AI类真人剧,难就难在“拟真”。观众对“真人”的期待极高,有一点点不自然,就会陷入“恐怖谷效应”,让人感觉诡异。我们要模拟真实的皮肤质感、细腻的表情肌肉运动、精准的口型、符合物理规律的光影,还有复杂的镜头语言和剪辑叙事等。这需要巨大的算力和极其复杂的技术控制。

用AI开拓中国影视的类型“蓝海”

九千光年:来聊聊《孤城照》系列。听说是三部曲,您怎么会想到选择“古装惊悚”的类型作为突破点?

丁宽:中国影视商业化20多年后,似乎陷入了一个疲软期。类型极度匮乏,大多是披着各种外衣“谈恋爱”。

我们中华文明五千年的灿烂历史,有那么多奇闻趣事、战争权谋、志怪传说,比如明朝“天启大爆炸”、北宋沈括的《梦溪笔谈》记载的疑似UFO事件,这些精彩的素材都没有被好好开发。

AI技术极大地降低了特效和场景的制作成本,让我们有能力去尝试这些以前因成本过高而无法触及的类型。我们想用AI,为中国观众开拓一片类型“蓝海”。

九千光年:《孤城照:惊变》的制作周期和成本,和传统拍摄方式相比有多大差异?

丁宽:从剧本策划到上线,用了8个月,核心团队10个人。如果按传统方式拍这种带大量特效的古装惊悚剧,从策划到上线两年算快的,团队动辄几百人,成本可能高达数千万甚至上亿。而运用AI技术后,人力与特效成本得到了极大压缩。

业内有个共识:传统影视特效可能要占成本的5%-10%,这背后是几百人的特效公司。而我们内部就完成了这些工作,这是本质的区别。

文戏表演上

AI可能已经优于90%的流量演员

九千光年:在你们的创作流程中,AI目前主要参与哪些环节?

丁宽:凡是需要“灵魂创作”的环节,目前都还是人工,比如剧本、导演构思、分镜设计、剪辑、配音、配乐。AI主要取代的是“剧组拍摄”这个执行生产环节。

九千光年:如何评价当前AI在表演与视觉呈现上的表现?

丁宽:目前,AI在文戏表演上,可能已经优于90%的流量演员,但和戏骨级演员比还有差距。在细腻的情感表达和演绎上,它暂时还没法超越真人影视。视觉特效的呈现方面,AI的能力已远超传统实拍。

九千光年:目前AI影视创作普遍面临哪些技术性难点?

丁宽:人物一致性、场景一致性、多主体一致性、镜头连贯性,以及角色之间的交互自然性。

九千光年:这些痛点你们都解决了吗?

丁宽:我们公司打造的AIGC工作流中已经解决。如果要说还有什么不足,那就是每一项的呈现效果与实拍相比仍略有差距,比如表演自然度、镜头连贯性、场景一致性等能达到真人剧组实拍的九成。

下一步的目标,是朝着100%的实拍质感逼近。但就像从90分提升到99分,这最后一段路往往更漫长,也需要更多的耐心与迭代。

拍AI短剧需要“超级艺术家”

九千光年:开发AI影视内容需要怎样的团队与人才?

丁宽:做一部AI短片,硬件成本可能不高,难在人才稀缺。我们需要的不再是传统生产线上的“螺丝钉”,而是具备多元创造力的“超级艺术家”。

我们现在团队总共15人,即将扩张到20人。他们既要懂影视编导、美术、摄影、剪辑,又要精通十几甚至几十种AI工具,能把艺术想法精准地“翻译”给AI。培养这样的人成本很高。

九千光年:一个人如何兼顾这么多能力?

丁宽:这正是当前行业最大的瓶颈所在。我们面试时并不过度局限于专业背景,有学艺术的,也有学计算机的。进来后,他们都要接受全方位训练:艺术强的补技术,技术强的补艺术。

九千光年:AI会取代演员和创作者吗?您怎么看技术平权和艺术门槛?

丁宽:AI不会取代真正的创作者,但会重新定义创作。技术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平权,工具会越来越简单、便宜。这意味着“人人都是导演”在技术上成为可能。

但正因为工具平权了,艺术门槛反而更重要。当大家都能用AI生成视频时,比拼的就是谁的审美更高、谁的故事更动人、谁的创意更独特。

技术可以猛学一个月,但艺术修养、审美能力和讲故事的天赋,需要长期的积累和沉淀。未来的核心壁垒,不是技术,而是艺术判断力和文化创造力。

用世界通行的类型外壳

包装中国故事

九千光年:有考虑AI内容出海吗?

丁宽:我们可能很难用“谈恋爱”的故事去征服全球市场。但像机甲、科幻、灾难,怪兽这些类型,是世界百年影史验证过的“通用语言”。用AI技术我们可以低成本、高质量地制作这些类型片,然后注入中国文化的内核和故事。

比如我们刚刚拿了奖的《机甲局:钟馗》,就是“中国版环太平洋”。用世界通行的类型外壳,包装中国故事,是AI时代中国文化走出去的新路径。

九千光年:您觉得AI给影视行业带来的质变什么时候会来?

丁宽:我认为质变已经开始了。《兴安岭诡事》在一年前上线时,大家还在看热闹。现在《孤城照:惊变》上线,大家开始认真讨论它的类型、故事和完成度。

当AI制作的内容,不再以“猎奇”为主,而是开始承载严肃的类型探索和艺术表达时,质变就已经发生了。剩下的,就是沿着这条路,持续深耕,无限逼近那个我们想象中的未来。


来源:都市快报    作者:记者 童蔚    编辑:李佳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