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大马弄的早市拉开序幕，空气里弥漫着炸油条、蒸包子的香气，新鲜的蔬菜上还有水珠，带着杭州方言口音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人来人往。

大马弄，因南宋马军司设在此地而得名，横亘于察院前巷和城隍牌楼巷之间，200米长的一条窄巷子，被称为“杭州最后的马路菜场”。

在现代化都市的钢铁水泥丛林中，这条窄窄的巷子不仅没有被淹没，反而成功破圈，成为社交媒体上网友选出的杭州必去的打卡点。

在杭州，马路、小菜店、老房子这些元素齐全的街巷很多，大马弄能成为杭州名片，肯定多了些吸引人的东西。

多了些什么呢？

到处是开了几十年的店

人不变，味道不变，客人越来越多

大马弄里随便找一家店，都能说出几十年的历史。

一大早，蒋师傅酥鱼门口就排起了队，“小鱼仔，还是大鱼块？”

小小的一间店，一边是厨灶，转身就是案板和酱料台，两个师傅，一个炸，一个捞，3分钟出一锅，大鱼块金黄，小鱼仔发亮，吃上一口外酥里嫩，甜咸带酸，骨头也炸得酥脆可嚼。

手工甜酒酿紧挨着酥鱼，酥鱼搭配甜酒酿，有吃有喝，老板娘笑着说，“纯天然无添加，土生土长的甜。”

“甜还能土生土长？”游客哈哈笑。

“接地气、原生态的清甜。晒过太阳，淋过雨，像塘栖的枇杷、临安的山核桃，食材本身自带的本味。”

老板娘噼里啪啦一通介绍，带着杭州口音的普通话，听起来也很土生土长。

张师傅的卤味店经营了30多年，仓前白切羊肉、招牌杭州卤鸭，上过电视，登过报纸。

客人路过，探眼瞧一瞧，张师傅切过一块肉来，尝尝，好吃再买。

“人不变，老底子味道不变，吃过的都说好，吃了还要再来吃，新客变熟客，熟客变老客。”张师傅说，只要大马弄还在，就不愁客人。

太阳升起来，大马弄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香气，酱鸭、酱肉、香肠、腌鱼、猪头肉像“肉林”一样挂起来，油汪汪的，都是杭州人的年味。

新鲜的冬笋剥去笋壳，鲜嫩的白白的；百合花裹着苞，含苞待放。现烙的面皮，现煎的葱包桧，现炸的油墩墩、春卷，现包的素鸡。

快到中午，买小菜的大伯大妈回家了，游客多了起来，弄堂还是接踵摩肩，每个摊位待两分钟，200米长的弄堂一两个小时好逛。

传统和现代互补得刚刚好

小胡是外地来的游客，看了社交软件的推荐，慕名来大马弄。

记者看到她时，她正站在马路牙子上吃水煎包，打扮精致的女孩拈着滚烫的水煎包边吃边吹气，“没被骗，这个地方好玩，是个宝藏。随便一家都好吃，一路逛下来，吃得非常满足”。

大马弄出来没多久就转到大井巷，逛得累了，小胡转进一家有筝乐演奏的咖啡屋，一只通体纯黑的猫临窗慵懒地晒着太阳。她点杯咖啡，听着音乐，享受安静时光。

“一个热闹，一个安静，一个下里巴人，一个阳春白雪。有最纯正的市井味，也有时尚情调的城市感，传统和现代互补得刚刚好。”

小胡感叹，难怪杭州能留住人，“大学同学劝我来杭州发展，她们说来了不想走，我这次也算是考察，试试机会”。

也许只有那么浓厚的市井乡情

才能让异乡变成故乡

何先生来杭20多年，差不多一两星期要去一次大马弄，每次都买一家北方的馒头，厚实有嚼劲。

北方人即使到了南边，口味和习惯依然固执，何先生说，对他而言，逛大马弄不仅仅是买馒头，而是一种入乡随俗的生活方式。

“你看看，房子是古旧的，招牌幌子是古旧的，烤炉、油锅、酱菜坛都裹着包浆泛着光，一切都让人沉浸式感受到三个字‘老底子’。”

老底子杭州人的街、老底子杭州人的店、老底子杭州人的物件、老底子杭州人讨价还价的方式、老底子杭州人爱吃的食物、老底子杭州人做的酱货。

“一个摊位一个摊位逛过去，像是进了古玩市场，捡个漏，淘个新鲜，很有趣。”

“逛街不仅仅是买东西，逛超市，货架上琳琅满目，明码标价，称重、买单，你不能和商品本身交流，不能和收银员讨价还价，买了就走，机械地操作，不带情感。网购也一样，快递员把东西往你家门口一放，没有交流。而逛大马弄就不一样。卖菜的阿姨随手附赠的一把小葱里面有人情美，她希望我下次还来关照她的生意；卖猪肉的大叔会告诉你，今天的肉好，可以多带一点，今天的肉质一般，少拿些。有时候，逛街也不只是为了买菜吃饭，去看看熟悉的人，一个笑脸、一句问候能让人心头暖，情绪价值拉满。”

南北的口味和习俗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充满市井人情味的大井巷，让大学毕业后就离开家乡来杭州发展，一发展就是20年的何先生，感觉触碰到杭州的灵魂，有了身为杭州人的归属感。

其实，热爱的哪里是这条小巷，热爱的是落地生根的美好生活，也许只有那么浓厚的市井乡情，才能让异乡变成故乡。

找到了小时候在老家赶集的乐趣

王先生和老婆都是重庆人，家住后市街，每隔三四天就要逛一次大马弄，他说在大马弄能抚慰乡愁。

何先生在大马弄找到了北方馒头，王先生在大马弄吃到了重庆味道。

王先生基本上每个周末午饭后都会和老婆一起沿着后市街、大井巷、中山南路、大马弄、十五奎巷画一个圈，慢慢晃悠，一路逛，一路买。

中山南路拐到察院前巷，有一家炒货店，开了30多年，瓜子、花生、板栗、红薯干，颗颗饱满，粒粒香甜，顺手带一点。

距离不远，一个中年男的卖北京烤鸭，他比较有个性，下午3点才开门，“这也是我午后才出门的原因。”王先生老婆很爱吃他家的鸭头，5块钱3个，两个卤的，一个烤的，当馋嘴零食。

再往前，就是炸酥鱼，每次都是长长的队，赶上人少就捎带些，人多就算了。

进了大马弄，奔着张师傅卤味店去，张师傅看到他就笑：“又来买猪头肉，要辣一点的是吧？”

“他家卤味有重庆的味道。”王先生说，一路看到汤丸子、米粉、卤大肠、葡萄，萧山人腌制的雪里蕻（hóng），都顺手带一点。到了察院前农贸市场，市场不大，里面有豌豆尖卖，“杭州其他地方买不到”。

路边摆的菜摊子，青菜、小葱农民自家种的，按把卖。

王先生说，一趟大马弄逛下来，摆摊做生意的都是熟面孔，看着亲切，大包小包拎满手，找到了小时候在老家赶集的乐趣。

这时光、这老街、这老店、这些“老”人，和记忆里的故乡重叠连接，是一服治愈乡愁的良方。

山水、市井、历史、现代，凡此种种，皆是杭州。杭州之美，山水为皮，文化为骨，市井传统为魂，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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