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人每天都要在群里说一句话,什么都行“给大伙儿报个平安”
退休以后,日子怎么过?
这个问题,75岁的侯豫安想过很多遍。儿子定居南京,老两口在杭州,身体倒还硬朗,但心里总有点说不出的空落落。
2019年底,钱塘区白杨街道江滨花园社区“抱团养老”小组成立。7户人家,14位老人,按年龄排了辈分,侯豫安排老三。
大家定下一条规矩:不麻烦社区、不麻烦社会、不麻烦子女。
昨天,江滨花园社区启动“江滨邻聚”抱团养老项目,计划将“抱团养老”模式推广到整个社区。
15年了,老人第一次主动和别人说话
2019年,侯豫安的老伴孙静突发胰腺炎住院,不会做饭的他一个人在家,“饿瘦了好几斤”。当时,社区的老年食堂还没建起来,他只能自己“糊弄”着吃两口。
也是那一年,他认识了69岁的杨勤源。
两个人是在一次社区组织的短途旅行中认识的,都爱喝点小酒,一来二去,成了朋友。知道侯豫安“吃不上饭”,杨勤源二话不说,让他“上门蹭饭”。后来,为了方便,干脆把自家的锅都拎到了侯豫安家。
“很感动,当然也留了点私心。”侯豫安笑着说,孩子不在身边,远亲不如近邻,不如组个互帮互助的小组。
“抱团养老”小组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务”。
老三侯豫安会开车,是“交通委员”,大家一起出门买菜、游玩,都靠他“接送”;老四沈荣来懂修理,是“后勤部长”,谁家水管漏了、电表跳闸了,都是他拎着工具包上门修;老六金建平擅长张罗,是“组织委员”,舞蹈、腰鼓、出游,把大家的日子安排得满满当当;最小的杨勤源会烧饭,是“厨师长”,谁家有人生病,鸡汤、甲鱼、鸽子汤,几乎天天送。
77岁的涂仁杰,排行老大,是较早加入小组的成员。他的老伴彭桂华早年中风,说话、行动都很吃力,18年间,几乎没出过家门,性格也越来越内向。
刚加入小组时,涂仁杰怕给大伙添麻烦。但组里的老朋友们没有一个人嫌麻烦,他们耐心听彭桂华说话,外出游玩时,从不落下她。
“我跟他们说,咱们这个大家庭,14个人,一个人都不能少。”金建平说。
慢慢地,彭桂华“变”了。2023年的一次生日聚餐,大家正在吃饭,她突然扶着桌子站起来,慢慢举起酒杯说:祝大家身体健康。
“涂大哥当场就哭了。他讲,15年了,她第一次主动和别人说话,从来没见过她那么高兴。”金建平说,“人活着嘛,就是要开心。这把年纪了,开心比啥都好。”
老人最怕的,其实就是孤独
在江滨花园社区,60岁以上的老人约占社区总人口的10%,居家养老是大多数人的选择——成本低。不过,护理不专业、子女负担重、突发情况响应慢等问题,也很棘手。机构养老有专业照护和医疗保障,但费用不低,好的床位也紧俏。
“抱团养老”的模式,7年下来,证明了一条路:老人帮老人,走得通,也走得好。
“抱团养老,跟‘搭伙过日子’不一样。”侯豫安说,每家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互不影响,但遇到事时,能合起力量来帮忙。
在他看来,“老人最怕的,其实就是孤独。有这样一个平台,大家能交心。心情好了,身体自然健康了。”
“我们组了个微信群,名字就叫‘抱团养老’。”侯豫安说,群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人每天都要在群里说一句话,什么都行,“其实就是变相给大伙儿报个平安。”
7户人家“抱团养老”的故事,已经在社区里传开了。2025年5月,江滨花园社区第二个“抱团养老”小组成立。社区也行动起来,对辖区内60岁以上老人开展问卷调查和入户走访,摸排老人的兴趣、籍贯、健康状况,为老人们“抱团”牵线搭桥。截至目前,社区里已经有了5个“抱团养老”小组。
“抱团”过程中,产生分歧怎么办?
社区也想到了解决办法——搭建“抱团养老”理事会作为运行平台,由各互助小组推选骨干组成自治协调队伍,并开展急救、沟通、调解等技能培训。同时,制定《抱团养老互助公约》,让“抱团养老”更有章法。
此外,社区还将系统开展“志愿服务、低偿服务、政府供给服务”三类服务,探索“党建+邻里互助养老”的社区治理新模式。
怎么选择“抱团”的人?
侯豫安建议:要有责任心,世界观、价值观一致,有共同的爱好。
低龄老人帮助高龄老人
在西湖区三墩镇新星社区,也在探索“老人帮老人”的养老模式。
每周二、四、六清晨,68岁的陈振尧都会比往常早起一些。6点20分,他会准时推出那辆三轮车,接送同小区的高龄老人去医院做透析,再把老人送回家。这一接一送,他已经坚持了5年。
“闹钟定好,绝不会耽误事。”他说。
一位“年纪轻”的老人,帮助一位“年纪大”的老人,是新星社区坚持了9年的“初老帮老”互助模式。
2017年,新星社区“星邻里”爱心志愿服务队成立,全部由退休老人组成,如今已有志愿者26人,结对帮扶35位老人。
73岁的冯根生退休13年,是服务队里的“老队员”了。他结对帮扶的是一位94岁的退休小学教师。
这几年,老人听力严重下降,每次上门,冯根生都会俯下身、提高音量,一字一句耐心地说。
他有在浙江医院三墩院区多年做导医志愿者的经验,对医院的流程“了如指掌”,挂号、缴费、取药、科室位置,全都门儿清。
68岁的殷爱勤结对了一位83岁的独居老人。
老人生活完全能自理,买菜、做饭、打扫卫生都能自己干,就是“时常感到孤独”。殷爱勤一有空就会上门陪她聊天,谈诗词、交流读书心得。现在,两位老人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71岁的潘秀珍是服务队里的“热心肠”,登记在册的结对老人有4位,实际上,她帮扶的老人有6位。日常里,她总会惦记着独居老人的生活,按时送去新鲜蔬菜,帮忙清理垃圾。
专家观点
在推广“抱团养老”模式时 社区介入应把握好“边界感”
浙江外国语学院社会福利研究所所长董红亚:
这种“结伴过日子”松散型的“抱团养老”模式,相比早年集聚式“搭伙过日子”的“抱团养老”模式更可行。因为这种模式保持了“恰当的距离感”——老人同住一个社区,各自独立门户,日常一起活动,遇事互相搭把手。
这种“若即若离”的状态,有效避免了因生活过度紧密而产生的摩擦,松弛有度,又发挥了老年人自主性,是一种值得倡导的老老互助形式。
当然,这种模式更适用于低、中龄老年群体,解决日常互动、帮扶等简单需求。一旦遇到紧急事件,还是需要家人和社区介入和解决;专业性服务和照护,需要寻求第三方专业机构。
在“抱团养老”推广过程中,社区介入应把握好“边界感”。
社区可引导做一些规范和风险防范,搭建社区老年人自主结对、相互了解的平台,推介社区可提供的服务资源衔接等,为老年人自发的抱团养老提供更好的社区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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