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节又到了，在各级各类学校服务了60年的笔者，难免又想到了教育。

　　一

　　解放前，我国大多数是一个省一所国立大学，一个专署一所省立完中加一所中职技校，一个县一所县立初中，一个区一所完小。以笔者故乡萧山为例。萧山县属浙江省绍兴专署。省里有国立浙江大学，县里从1938年组建县立初级中学起到1956年才有高中。因此那时要上高中或中职技校，只有到绍兴和杭州的高中或在本地上湘湖师范。抗战前笔者寄居在萧山所前贾家里。贾家里没有小学，启蒙时只好到离贾家里最近以杨梅闻名的杜家里上村塾。而所前乡只有初小，上高小就得到临浦镇进完小。这还是那是经济、文化都发达的浙江省的情况。跟今天相比，可见我们今天教育事业的发展真正是体现了“突飞猛进”这四个字。因为仅就萧山原来这个区域而言，今天不只有了数以十计的高中和中职技校，就是大专高校也办了好几所了。但是笔者的心里，还经常会想起抗战时期杭州沦陷，笔者随浙江省难童教养团流亡到宣平县曳岭区新屋村时期的办学情况。解放后宣平县取消，新屋村归丽水市。这村子里的原村民都姓郑。我们住在郑家祠堂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没书读自不必说。新屋村在大山深处，人口较多，但只有一条山路通村外。村里孩子的启蒙教育只好由一位上过学的年长村民担任。他不收学费，教学期间平日轮流在学生家就餐，打柴、耕田等主要劳动由家长们代为出力，菜地则自己料理；农忙不教学期间则参加自己的田间劳动。因此，师生之间，教师与家长之间，关系非常融洽，老师视学生如子女，家长待老师像亲戚，有红白喜事必恭请老师到场，待如上宾。可惜，这种刀耕火种式的尊师重教、师生和谐的情谊今天已很难再见。前不久，报载一些老师家教一小时有收费高至800元，年收入上百万元的。笔者想这大概是豪宅华车式市场经济影响教育的必然结果。嗟乎，都向钱看了，夫复何言！

　　二

　　以往的校长和教育局长多由当地德高望重、学识渊博的人士担当。譬如杭州，浙江大学校长由著名科学家竺可桢担任，清波中学校长由知名教育家王心粲担任。这些校长家庭殷实，文化素质高，不仅不会贪污腐败，而且敬业精神强，十分重视教育与教学的各个方面。因为他们的目的旨在培育学生做什么样的人，不在拿学校作秀，博取上级青睐得以提升。所以从教育学生成为德智体美劳兼备的人才出发，他们连校徽、校训、校歌等等抓手都细细考虑到了。仍以文化教育首善之区的杭州为例。像笔者小时就读成立于1912年的浙江省立贫儿院院歌为“贫儿贫儿，贫为炼才炉。高梁文秀佳士此中无。孔颜乐处，珍重语吾徒：天将育汝，大任在斯世”。以孔丘颜回的安贫乐道做榜样，用孟子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句做鼓励，教育处在困境中的学童锻炼成长，可谓恰如其分。像笔者参军前读过两年初中的萧山中学校歌：“天苍苍，水荡荡，江湖襟带阡陌相望，北倚龛赭，西绕钱塘，立马萧然山上。”这首1943年由钟伯镛作词的校歌，目的在教育身在沦陷区的学生，毋忘家乡美景，立志驱逐倭寇还我河山。应该说，钟伯镛写这首歌歌词，是得益于他敬仰的一代硕儒马一浮写的清波中学校歌歌词的启发。八年抗战前夕，马一浮应弟子王心粲请给位于杭州云居山的清波中学作的校歌歌词为：“云居麓,圣水旁，占湖山一席，作桃李门墙……闻鸡思祖逖，射弩如钱塘。”这首雅俗共赏的校歌，既点出了学校秀丽的环境与办学目的，又借用少年祖逖闻鸡起舞和钱王射弩钱江的故事突出了收复河山与造福乡梓的爱国主义教育，很适合青少年奋发欲为见贤思齐的心里特色。只是此后不久，学校为日寇炮火所毁，杭州也相继沦陷。校歌的力量是无穷的，浙江省立贫儿院院歌不但在笔者心中历久弥新，就是清波中学校歌笔者20年前在报上谈及时，一位白发苍苍的浙大教授看后竟多方打听老远跑到笔者寒舍要与笔者叙叙旧。他原以为笔者与著名作家袁鹰一样是他清波校友，结果大家都不好意思。至于马一浮应竺可桢请在流亡中的浙江大学以大师名义开国学讲座期间于江西泰和为浙大写的三章浙江大学校歌歌词，其辞章之华丽典雅，用意之深刻周到，报刊上已有很多文章赞美，浙大师生今日也犹以为荣，传唱不绝，毋需赘述。但不知校歌这类教育平台何时再能为今天一些校长们重视，像竺可桢这样“学为人师，行为世范”的亲自击节领唱？